东风送暖,残雪消融,溪村的青石板路上淌着浅浅的春水,老槐树的枝桠间冒出了一簇簇嫩黄的芽苞,像是缀了满树的小星星。村头的老梅树褪去了残红,枝桠间多了几分灵动的气息——几只黑白相间的燕子,正衔着春泥,在枝桠间穿梭,忙着筑巢。
京城的娃娃们过完年还没走,晓棠领着一群城里娃,和小囡囡、小铁蛋他们蹲在梅树下,仰着脑袋看得入神。燕子的翅膀划过春水,溅起一圈圈涟漪,啾啾的鸣叫声清脆悦耳,像是在唱着一首迎春的歌。
“你们听,燕子的叫声,是啾啾的,调子要轻快一点!”小铁蛋攥着他的小枣木琴,拨了一串清脆的音符,眼睛亮得像春水。
小囡囡抱着葫芦琴,凑到梅树旁,看着燕子衔泥的模样,忽然拍手道:“还要加燕子翅膀扇动的声音!呼呼的,像春风拂过!”
晓棠也点头,伸手摸着梅树的嫩芽:“还要加春泥落地的沙沙声,加嫩芽破土的轻响,这样才是春天的味道。”
那群小娃娃们也跟着嚷嚷起来,有的说要加春水淌过青石板的叮咚声,有的说要加孩子们放风筝的欢笑声,还有的三岁小娃娃,抱着木板琴咿咿呀呀:“要加……加燕子做窝的声音!”
这话逗得大家一阵笑,笑声惊得枝头的燕子扑棱棱飞起,又很快落回巢边,继续忙碌。林望和老琴师扛着竹椅走过来,坐在梅树旁的暖阳里,老琴师捋着白胡子笑道:“燕子是春的信使,这群娃娃,是要把春天的魂儿都揉进琴声里了。”
于是,娃娃们抱着琴,跟着燕子的身影跑遍了溪村的街巷。他们蹲在春水边,听溪水叮咚;趴在田埂上,听嫩芽破土;追着风筝跑,听风拂过线轴的呼呼声。燕子飞到东,他们追到东;燕子飞到西,他们追到西,叽叽喳喳的笑声,混着燕子的鸣叫声,漫过了整个溪村。
回到梅树下时,夕阳已经西斜,把天边染成了暖暖的橘红色。娃娃们围坐在暖阳里,抱着琴开始琢磨调子。小囡囡的葫芦琴弹出燕子啾啾的鸣叫声,清亮又轻快;小铁蛋的枣木琴弹出翅膀扇动的呼呼声,活泼又灵动;晓棠的月琴弹出春水叮咚的声响,温柔又绵长;那个三岁的小娃娃,也拨着木板琴,弹出软软的调子,说是春泥落地的沙沙声。
林望和老琴师坐在一旁,偶尔点拨两句。林望说:“春天的调子,要透着一股子新生的欢喜,像嫩芽破土,像燕子归巢。”老琴师则补充道:“还要有烟火气,把溪村的春水、田埂、老槐树,都融进去。”
娃娃们弹了又改,改了又弹,从夕阳西下,弹到月亮爬上柳梢。春水映着月光,燕子归巢的鸣叫声渐渐平息,只有娃娃们的琴声,还在梅树下回荡。
槐下琴社的开春琴会,就定在燕子筑好巢的那日。消息传开,全村人都来了,老槐树下摆起了长桌,桌上放着新蒸的米糕、刚摘的荠菜,还有张大爷酿的新酒,香气漫了一整个老槐树的绿荫。
吉时一到,李老夫子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高声道:“今日开春琴会,槐下琴社的小琴师们,要给大家带来一首新编的《春日燕归谣》!这曲子,是燕子衔来的,是春风吹来的,是溪村的春天唱给大家的歌!”
掌声雷动,乡亲们都鼓起了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群娃娃身上。枝头的燕子,也像是听懂了似的,啾啾地叫了几声,像是在喝彩。
小囡囡和晓棠站在最前头,领着两村的娃娃排着整齐的队伍,抱着各自的琴走上前。小囡囡的葫芦琴上系着新编的绿络子,晓棠的月琴擦得锃亮,小铁蛋的枣木琴上沾着一片槐树叶,那个三岁的小娃娃,抱着比自己还高的木板琴,小胸脯挺得笔直。
暖阳洒在他们身上,洒在他们怀里的琴上,泛着温暖的光。
小囡囡深吸一口气,想起了燕子衔泥的模样,想起了春水叮咚的声响,指尖轻轻落在了葫芦琴上。
一串清亮轻快的音符,像是燕子的第一声鸣叫,瞬间漫过了老槐树下的人群。紧接着,小铁蛋的枣木琴响了,调子呼呼的,像是翅膀扇动的风;晓棠的月琴响了,调子叮咚的,像是春水淌过青石板;那个三岁的小娃娃,也拨响了木板琴,软软的调子,像是春泥落地的沙沙声。
琴声里,还掺着槐树叶的簌簌声,掺着孩子们的欢笑声,掺着枝头燕子的啾啾声。清亮的,轻快的,温柔的,软软的,这些调子缠缠绵绵地织在一起,像是一幅春日溪村的画卷,展现在众人眼前。
燕子在枝头筑巢,春水在石板上流淌,嫩芽在田埂上破土,孩子们的琴声在老槐树下回荡。
台下的乡亲们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眯着眼睛,听得格外入神。张大爷叼着的旱烟袋差点掉在地上,阿辰娘抱着小儿子,轻轻晃着身子,眼里满是笑意;邻村的王婶,手里攥着荠菜,听得入了神,连荠菜的叶子蔫了都没察觉。
琴声渐渐走向高潮,像是燕子忽然展翅飞起,掠过春水,掠过田埂,掠过老槐树的绿荫,啾啾的鸣叫声响彻云霄,春风跟着吹拂,嫩芽跟着破土,孩子们的笑声跟着飞扬。而后,琴声缓缓落下,像是燕子落回巢边,温柔地梳理着羽毛,只留下淡淡的余韵,在春风里飘荡。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老槐树下静了足足三炷香的时间,才有人率先鼓起掌来。这掌声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叫好声、鼓掌声、欢呼声,差点掀翻了老槐树的绿荫。枝头的燕子,也扑棱棱飞起,绕着老槐树飞了三圈,像是在为孩子们喝彩。
小囡囡看着台下欢呼的人群,看着身边笑盈盈的伙伴,看着枝头筑巢的燕子,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了两颗缺了的门牙。她举起手里的葫芦琴,对着天空用力挥了挥。
夕阳西下,晚霞把天边染成了金红色,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长桌旁的乡亲们,喝着新酒,吃着米糕,聊着春耕的打算。孩子们抱着琴,围坐在暖阳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年要编的曲子。
晓棠拉着小囡囡的手,轻声说:“等夏天来了,我们编《夏日蝉鸣谣》;等秋天来了,编《秋日桂香谣》,把溪村的岁岁年年,都编进琴声里。”
小囡囡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好!还要教给更多的小娃娃,让槐下琴社的琴声,永远响下去!”
夜色渐浓,星星一颗颗冒出来,缀在墨蓝色的天上。枝头的燕子,已经安静地卧在巢里,只有老槐树下的琴声,还在悠悠地回荡。《春日燕归谣》的调子,伴着春风,伴着燕语,伴着乡亲们的笑声,飘向了岁月的深处。
槐下琴社的故事,还在继续。
槐音新堂的琴声,还在响起。
这场关于琴音,关于传承,关于人间烟火的红尘游戏,也永远不会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