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送爽,溪村的桂树全开了,村口老槐树旁那株百年桂树,更是泼泼洒洒地绽了满枝碎金,甜香漫过街巷,漫过田埂,漫过荷塘,连风拂过都带着蜜似的甜。
槐下琴社的重阳琴会,就摆在桂树下。长桌铺着红布,摆着重阳糕、桂花酒,还有刚摘的橘子,黄澄澄的煞是喜人。小囡囡领着两村的娃娃,正围坐在桂树下琢磨《秋日桂香谣》,晓棠的月琴弹出桂香的甜软,小铁蛋的枣木琴弹出秋风的清爽,三岁的小娃娃抱着木板琴,拨出软软的调子,说是桂花落在肩头的轻响。
乡亲们都聚在一旁,张大爷叼着旱烟,阿辰娘抱着小儿子,林望和老琴师坐在主位,摇着蒲扇听孩子们弹唱,眉眼间满是笑意。
就在琴声渐入佳境,桂香漫得最浓时,村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尘土飞扬间,三个身着玄色劲装的汉子勒马停下。为首的汉子面色阴鸷,眼角一道刀疤,腰间挎着一柄鬼头刀,目光扫过桂树下的人群,带着几分不屑:“这穷乡僻壤,倒有几分雅趣。”
身后两个汉子跟着起哄:“大哥,听说这溪村藏着宝贝,一株百年桂树能酿出仙家酒,咱们今日正好取了!”
话音未落,刀疤脸就大步流星地闯了过来,一脚踹翻了摆着桂花酒的长桌,瓷瓶碎裂,酒香混着桂香洒了一地。“哪来的野狗,敢在爷爷面前撒野!”张大爷勃然大怒,抄起身旁的扁担就要上前,却被刀疤脸一掌推开,踉跄着摔在地上。
孩子们的琴声戛然而止,小囡囡攥着葫芦琴,小脸气得通红:“你赔我们的酒!赔我们的琴会!”
刀疤脸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抓桂树的枝干:“这破树,也配称百年?砍了烧火还差不多!”
他手掌刚碰到桂树枝桠,就听老琴师一声断喝:“住手!此树乃溪村祖产,容不得你撒野!”老琴师站起身,袖口微动,一股淡淡的琴音之力散开,却被刀疤脸不屑地挥开:“老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这三个汉子,竟是附近山头的散修,平日里专靠劫掠乡野为生,今日听闻溪村有奇树,便起了歹心。刀疤脸修为最高,已有炼气五层的修为,身后两人也是炼气三层,在这凡人村落,本以为可以横行无忌。
眼看刀疤脸的鬼头刀就要劈向桂树,小囡囡忽然急了,抱着葫芦琴就冲了上去,指尖在琴弦上用力一拨——
一串清亮的音符破空而出,带着桂香的甜软,却又透着一股子稚拙的韧劲,直直撞向刀疤脸的手腕。刀疤脸只觉手腕一麻,鬼头刀险些脱手,他又惊又怒,回头瞪着小囡囡:“小屁孩,找死!”
说着便扬手一掌,劲风扑面,直逼小囡囡面门。
“囡囡小心!”林望脸色一变,正要出手,却见晓棠抱着月琴,快步挡在小囡囡身前,指尖连弹,琴声如急雨,带着几分京城琴社的雅致,却又融入了溪村的质朴,竟硬生生挡住了刀疤脸的掌风。
小铁蛋也不含糊,抱着枣木琴跳到刀疤脸身后,对着他的膝盖就是一记琴槌——他这琴槌是枣木做的,硬得很,敲得刀疤脸“哎哟”一声,疼得龇牙咧嘴。
“一群小娃娃,也敢螳臂当车!”身后两个散修见状,立刻抽出腰间的短刀,扑了上来。
娃娃们虽不懂什么修仙法门,却把平日里编曲子时听来的风声、水声、蝉鸣声,都融进了琴声里。小囡囡的葫芦琴弹出溪水的灵动,缠着一个散修的脚步;晓棠的月琴弹出竹影的清冽,逼得另一个散修连连后退;小铁蛋的枣木琴最是刚劲,专敲散修的破绽;就连那个三岁的小娃娃,也抱着木板琴,拨出软软的调子,像是春风拂过,竟让两个散修的动作慢了半拍。
乡亲们也反应过来,阿辰娘捡起地上的竹竿,张大爷抄起扁担,林望和老琴师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抚琴,浑厚的琴音交织在一起,带着岁月沉淀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桂树下的空地。
刀疤脸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群凡人娃娃,竟能靠着一把破琴,挡住他的攻势。他怒吼一声,运起全身修为,鬼头刀带着凛冽的寒光,劈向小囡囡的葫芦琴。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葫芦琴竟没被劈碎,反而发出一阵清越的声响,琴音中仿佛有桂花飞舞,甜香更浓。小囡囡被震得后退两步,却倔强地抬起头,指尖在琴弦上连拨,琴声里多了几分稻浪翻滚的沉稳,那是她平日里听着稻浪声编的调子,带着这片土地的厚重。
“这琴……”刀疤脸瞳孔骤缩,他竟从这把普通的葫芦琴里,感受到了一股生生不息的力量。
就在这时,老琴师的琴声陡然拔高,林望的琴声沉稳相和,两道琴音交织,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三个散修困在其中。小囡囡领着娃娃们,琴声齐鸣,桂香混着琴音,竟让三个散修头晕目眩,浑身乏力。
“不好!这琴音有古怪!”刀疤脸心知不妙,想要突围,却被小铁蛋一琴槌敲在脚踝上,疼得他跪倒在地。身后两个散修也被乡亲们围住,扁担、竹竿齐上阵,打得他们哭爹喊娘。
“饶命!饶命啊!”三个散修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连连磕头求饶。
林望冷哼一声,琴声渐歇:“溪村不是尔等撒野之地,滚!再敢来,定叫你们有来无回!”
刀疤脸如蒙大赦,带着两个手下,连滚带爬地翻身上马,狼狈逃窜,连鬼头刀都落在了地上。
桂树下恢复了宁静,桂花依旧簌簌飘落,甜香漫过众人。小囡囡捡起地上的葫芦琴,轻轻擦拭着琴身上的灰尘,小脸上满是骄傲。晓棠看着她,笑着说:“囡囡,你的琴声,比仙家法术还厉害!”
小囡囡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是桂树帮我们的!是琴声帮我们的!”
老琴师捋着白胡子,看着这群娃娃,眼里满是赞叹:“朴心胜邪术,稚音破戾气。这群娃娃,将来都是栋梁之材啊!”
林望点头,望着满树桂花,望着欢呼的乡亲们,望着抱着琴的孩子们,轻声说:“琴音不仅能悦人,更能护人。这才是槐下琴社真正的传承。”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天边,桂树下的琴会重新开始。孩子们的琴声再次响起,《秋日桂香谣》里,多了几分刚劲,多了几分守护的力量。琴声混着桂香,混着乡亲们的笑声,飘向了远方,飘向了岁月的深处。
槐下琴社的故事,还在继续。
槐音新堂的琴声,还在响起。
这场关于琴音,关于传承,关于人间烟火与稚心护乡的故事,永远不会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