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这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没什么好说的。
她猛地从曲比阿卓的床上翻身下来,因为动作太猛,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何璐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叶寸心甩开她的手,一言不发地走向自己的床位。
不就是上铺吗?
她叶寸心,还能被一张床给难住?
她咬着后槽牙,双手抓住梯子,准备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爬上去。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角落里飘了出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华清高材生嘛。”
是田果。
她正靠在自己的床边,一边剪指甲,一边斜着眼睛看叶寸心,嘴里的话尖酸又刻薄。
“怎么着?牛逼吹了半天,最后还不是得乖乖爬上去?”
“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说到底,不就是个新兵蛋子,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如果说沉兰妮的嘲讽是正面攻击,那田果这番话,就是淬了毒的暗箭。
叶寸心本来就濒临爆发的怒火,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
“你说什么?!”
她猛地转过身,眼睛赤红地瞪着田果。
“有种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怕你啊?”
田果“啪”地一下扔掉指甲剪,站了起来,梗着脖子回敬道。
“我说你是个只会装逼的新兵蛋子!怎么了?不服啊?不服来打我啊!”
“你找死!”
叶寸心怒吼一声,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冲了过去。
“寸心!别冲动!”
曲比阿卓惊叫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叶寸心的腰。
“放开我!我今天非撕了她的嘴!”
叶寸心疯狂地挣扎著,但她实在太虚弱了,被曲比阿卓这个彝族姑娘抱住,根本动弹不得。
曲比阿卓一边用力控制着叶寸心,一边扭头对田果喊道。
“田果你少说两句行不行!你检查过了吗?身体没事吧?”
谁知,这句关心的话,换来的却是田果更激烈的反应。
“你有病吧?”
田果指着曲比阿卓的鼻子就骂。
“猫哭耗子假慈悲!谁要你关心了?我好得很,死不了!”
“田果!”
欧阳倩连忙跑过来,一把拉住田果。
“你怎么说话呢!阿卓是关心你!”
她一边把田果往后拉,一边对众人打着圆场,替她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啊大家。田果她脑子有点问题,你们别跟她一般见识。”
“你才脑子有病!你全家脑子都有病!”
田果一听这话,更炸毛了,甩开欧阳倩的手。
“那叫关心吗?那叫虚伪!一个个的,都他妈不是什么好东西!”
宿舍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这一夜,注定无法平静。
虽然最终谁也没有真的动手。
但白天在训练场上积累的压抑、疲惫和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紧张的气氛在小小的宿舍里弥漫,每个人都象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夜,渐渐深了。
争吵平息了,但没有人能睡得着。
黑暗中,有人辗转反侧,有人默默流泪。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地狱般的压力。
一个女兵悄悄地坐了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穿上自己的装备。
拿起桌上的头盔,最后看了一眼宿舍里熟睡或假寐的战友们。
她的动作很轻,但还是惊动了旁边铺位的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言语,只有一种无声的告别。
她走出宿舍,来到空无一人的升旗台下。
月光下,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面迎风飘扬的旗帜。
然后,缓缓地弯下腰,将头盔轻轻地放在了旗杆之下。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敬了一个不算标准的军礼。
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走进了黑暗。
她不是第一个。
也不是最后一个。
陆陆续续地,又有几个身影出现在升旗台下,放下头盔,默默离开。
退出。
这个决定,只需要一秒钟的勇气。
但坚持下去,却需要无数个日夜的煎熬。
宿舍里剩下的人,更是无法安睡。
所有人都知道,按照雷电突击队的惯例,随时可能会有夜间紧急集合。
她们不敢睡得太沉,耳朵时刻警剔着外面的动静。
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们的心提到嗓子眼。
然而,这一夜,出奇的平静。
没有紧急集合哨,没有催命的呐喊,更没有想象中的突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女兵们在煎熬和警剔中,眼睁睁地看着窗外的天色。
从墨黑,到靛青,再到泛起鱼肚白。
天,亮了。
一夜没睡的她们,身心俱疲,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可以松一口气,补个回笼觉的时候——
“哔——哔哔——!!!”
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紧急哨声,毫无预兆地在营区上空炸响!
“紧急集合!!”
“所有人,操场,三十秒!!”
宿舍里,所有女兵象是被按下了弹射按钮,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们用平生最快的速度穿衣穿鞋,抓起装备。
疯了一般地冲向门外,冲向那个决定她们命运的升旗台。
三十秒。
女兵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升旗台下。
队伍站得歪歪扭扭,所有人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肺部火烧火燎地疼。
一夜未眠的疲惫,加之这极限冲刺,让她们的身体几乎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升旗台前,陈烬早已等侯在那里。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群狼狈不堪的女兵,又看了一眼旗杆下那几个孤零零的头盔。
“很好。”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很欣慰,一夜之间,终于有三个聪明人想通了,知道这里不是她们该待的地方。”
陈烬踱着步子,走到那几个头盔前,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其中一个。
头盔在水泥地上滚动,发出空洞的声响。
“可惜啊,聪明人还是太少了。”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锁定在队伍里。
“看看你们,一个个顶着黑眼圈,跟国宝似的。”
“怎么,昨晚没睡好?是因为宿舍里的争吵,还是因为害怕我搞夜间突袭?”
他的话,精准地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
女兵们咬着嘴唇,没人敢出声。
陈烬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后,定格在唐笑笑的身上。
“你,出列。”
他抬手一指。
唐笑笑心里咯噔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走出了队列。
“把你的头盔,摘下来。”
陈烬命令道。
唐笑笑尤豫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盔,似乎想把它焊在脑袋上。
“怎么,我的话需要重复第二遍吗?”
陈烬的语气冷了下来。
唐笑笑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缓缓地摘下了头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