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神色不变,但心中已然掀起了波澜。
这玩意儿看着和凤冠差不多,实际上,以他看到的信息而言,并非凤冠,而是翟冠。
无论是哪个朝代,对于这些礼仪尊卑,都是很看重的。
明朝更是如此。
作为礼制相较而言还算挺完善的大明,凤冠只有皇后和皇太子妃能戴,而这种翟冠,便是嫔、妃以及命妇能戴的。
此刻,眼前这一尊,便是一尊嫔级的七翟冠。
陈默眼中浮现的那串数字……高达八百多万!
就这,还是因为它是件残品,整体是有残缺的。
正面冠体是完整的,但贴合后颈、固定发髻,同时装饰用的后护片却缺失了。
陈默看到的信息是,残缺度大概在20左右。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件漏!
心思琢磨间,陈默招来一旁的伙计:“请问这件怎么卖?”
伙计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了眼陈默指的物件,笑道:“先生好眼力,这是民国金艺大师胡休林的作品,银鎏金七翟珍冠……”
伙计明显是提前记过的。
陈默一问,当即洋洋洒洒的介绍了起来。
陈默没工夫听这些,他只想尽快将其拿下,便随便找了个理由打断了年轻伙计的发挥,表露出了自己的购买意向。
伙计一听,态度立刻更加躬敬了:“先生您请稍等,我找我们经理来跟您细聊。”
这种涉及几十万乃至上百万的大生意,肯定不是一个普通的店伙计能丈量的。
得经理出马。
经理本就在不远处。
是一位年龄大概在四十多岁左右、穿着轻奢西装戴着眼镜的消瘦中年男人。
“先生您好,我是本店经理,姓周。”
周经理笑容可鞠,“您看中的这件翟冠,是民国时期金艺大师胡休林先生的代表作之一……胡大师的父亲,是清宫廷金造处的大匠人,家学渊源深厚……”
依旧洋洋洒洒。
陈默点了点头,随后打断,直接指着翟冠缺失的部分:“这凤冠缺的这块……”
“后护片已然缺失。”周经理立刻接话,“这是真正的老物件儿,所以有些残缺……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他话锋一转,“如果先生您有购买意愿的话,我们店里可以请金器专家为您补上这一部分。当然,补上的部分我们会明确告知是新作的,绝不会以新代旧。”
听到这话,陈默就明白了。
没用“新的”后护片,居然是为了表明诚意。
至于说介绍到的这位“胡大师”,也并非没有理由。
这是民国时期的一位金器大师。
边上的其他金器,有好几件确确实实是他的作品。
“我们店里是绝不卖以新代旧,拼接后补的这一情况的臻品。”周经理继续道,“但如果客人有须求,我们是可以提供这项服务的。现在国内相当有名的林杰金艺专家,和我们店一直有着合作关系,如果您需要,只需提供最基本的材料费用,便可以进行定制……”
周经理还在继续:“胡大师的作品在市场上还是很受欢迎的,这尊翟冠虽然残缺,但工艺精湛,鎏金保存完好,七翟点翠的装饰也基本完整……”
陈默再次将其打断,简单而这直接:“多少钱?”
“只需要一百五十八万,这尊翟冠是胡大师力作,艺术价值和收藏价值都很高……”
好家伙,这开价也是够狠的。
要知道,一旁那些胡大师真正的“作品”,也就三五十万。
的确,这尊翟冠的工艺肯定是要更复杂一些,但也不至于能把价格顶到这么高的地步。
陈默笑了笑:“周经理,胡大师的作品我见过几件,这尊翟冠的工艺确实不错,但残缺近两成,一百五十万……高了。”
“那您觉得多少合适?”
“八十吧。”陈默直接砍了一半。
那周经理顿时苦笑了起来:“先生,这价真的不行。我们也是收来的,成本都远高于您开的这个价……”
…
陈默没打算正儿八经的砍价。
本就是打着意思意思得了的打算。
毕竟,以最快的速度在意外发生之前将其拿下,才是最关键的。
一番拉扯后,
“一百二十万。”周经理咬牙,“真的不能再低了,再低我们就亏本了。”
陈默看着周经理的表情,知道这和底价相比,还有相当好一部分空间。
但他懒得继续拉扯了。
“成交。”
从看中,到谈妥……整个过程不过十多分钟。
速度快的吓人!
反倒是打款的时候,废了一会儿时间。
“陈先生够爽快!我这就让人给您打包。”周经理脸上是那种很勉强,但还硬挤出来的笑容。
就好象这笔生意他真亏了多少一样。
当然,
这都是基操。
纯粹是因为不论交易额具体是多少,成交后不露出这样的表情,顾客铁定会感觉到心疼。
会在心里琢磨着自己给的价,是不是高了?还有没有谈价空间?之类的想法。
说话间,
周经理吩咐着一旁候着的店伙计,开始打包。
…
而此刻,
店门口的仨老头,居然……刚聊完!
朝着店里陈默所在的位置走了过来。
“陈小友,给你介绍一下,这家伙叫查尔斯,贼有钱,鹰国一家财团的股东……他听得懂中文,你问他喊查老头就行。”
“查老头,这位就是我的忘年交,陈默陈小友。”
和马末都、刘重峰不一样的是,这洋老头单从视觉感官而言,年龄可不小,得有七十五往上,八十岁左右的感觉。
整个人有一种苍老的年迈感。
头发全白,但梳的一丝不苟,穿的还是一身加厚唐装。
中文确实相当流利:“陈先生,久仰。马先生多次提起你,说你是年轻一代中眼力最好的。”
“你这老家伙别乱改我的词,我说的是陈小友是我见过眼力最好的……”
“哦,不好生意……”
听到马末都笑骂时用的称呼,陈默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挺不错的。
“查尔斯先生过奖了。”他笑着谦虚道,“马老夸张了。”
刘重峰注意到一旁经理的表情,又看了眼陈列展柜正进行打包的伙计,眼睛一眯:“陈小友,你这是……出手了?”
陈默笑了笑:“碰巧看中了一个物件儿,挺合眼缘的,就买了下来。”
注意到陈默的神态,
马末都张了张嘴,用口型悄悄问了一下:“漏?”
陈默微微点了点头。
马末都眼前一亮,随即很自然的将话题扯到了别的地方。
这会儿人还在店里,可不是细聊的时候。
刘老和查尔斯对这事儿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种店里摆着的物件儿,顶天百来万,对于他们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他们随手买的都是这个数往上的。
……
“走吧,咱们也逛一逛。”马末都说。
陈默陪着仨老头在这个铺子里逛了一会儿。
周经理态度那叫一个相当之好——那是当然的,毕竟眼前这年轻人可是在他手里刚完成了一笔价值七位数的交易。
逛了一圈后,
一行人走出店铺。
旁边儿就有一家茶歇铺子,这种铺子基本上所有古玩街都有,也算是一个小茶楼,专供古董买卖时商谈细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