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马卡洛夫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份对战名单。
这一次,他不再只看剑咬之虎。
他的目光,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扫过。
那不仅是名字,是某种……信任的碎片。
神乐,去年那个手持长刀、眼神凌厉如寒冰的女剑士。
她与斑鸠的那场对决,马卡洛夫记得清清楚楚,刀光如月,剑意如霜,虽然最终败在斑鸠的“无月流”下,但那份纯粹的剑者气度,赢得了全场的尊敬。
帕卡斯,那个醉眼朦胧却拳法精妙的汉子。
去年第二轮,他与伽吉鲁的铁拳对轰,整座赛场被砸得支离破碎。
他们都是真正的强者。
他们都是s级魔导士。
而现在,他们的名字,出现在“a级参赛名单”上。
马卡洛夫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总是笑呵呵、眯成缝的眼睛里,所有的温和、所有的包容、所有的“老顽童”式的狡黠,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东西——
纯粹的愤怒。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站在那里,矮小的身躯像一根钉子,钉在地面。
然后——
嗡。
一种低沉、沉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的嗡鸣,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纯粹到极致、压缩到极致、在体内沉淀了八十年、属于“圣十大魔导士”的光之魔力。
金色的光芒,从他瘦小的身体里溢出。
像融化的黄金,沿着皮肤表面缓缓流动,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光线弯曲。
他脚下的看台地面,开始龟裂。
缓慢的崩解,坚固的花岗岩地面,一寸一寸,化为齑粉。
裂缝如蛛网般蔓延,从脚下,到周围,到整片妖精尾巴专属看台。
空气在震颤。
二十万观众的喧闹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喉咙,戛然而止。
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死寂。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股从那个矮小老人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天灾降临般的压迫感。
是“秩序”被玷污时,维持者燃起的怒火。
马卡洛夫缓缓抬头,目光穿过半个竞技场,落在人鱼之踵和四头猎犬的看台上。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亚尔丽塔。”
“高德曼。”
“我需要一个解释。”
人鱼之踵会长亚尔丽塔婆婆,那个总是平静如水、仿佛看透世事的老人,此刻脸色苍白。
她握着蛇头拐杖的手,在微微颤抖。
四头猎犬会长高德曼,那个肌肉贲张、声如洪钟的汉子,此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们感受到了。
那不只是马卡洛夫的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是“信任”破碎时,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声响。
马卡洛夫看着他们,看着这两个认识了数十年、并肩作战过、也互相竞争过的“老朋友”,缓缓说道:
“你们说不让s级参赛,我退让了。”
“正好ez、艾露莎、卡娜、斑鸠、蕾比、马库斯……他们各自都有事要忙,我也乐的见到纳兹、格雷、伽吉鲁、朱比亚、露西这些孩子们上场,锻炼锻炼。”
“我甚至想,这样挺好,让年轻一代去争,去拼,去证明自己。”
“但现在,”他的声音沉了下来,那平静下的怒火终于开始翻涌,“比赛要开始了,你们搞这一出。”
“临时降级?钻规则的空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扫过全场,扫过每一张或惊恐、或心虚、或茫然的脸。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话:
“是真觉得……我已经老了吗?”
空气凝固了。
高德曼的嘴唇在颤抖,他想说“不是这样”,想说“你听我解释”,但马卡洛夫那双金色的、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烙在他的灵魂上。
亚尔丽塔婆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但她的解释,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马卡洛夫阁下。”
一个声音,打破了死寂。
冰冷,平静,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是杰曼。
他坐在西侧看台,抱着胸,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声音通过魔力扩散,传遍全场:
“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不过是一点规则上的灵活变通,就让你如此失态——”
话音未落。
马卡洛夫抬手。
没有吟唱,没有蓄力,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指向杰曼。
然后,一道光,从指尖射出。
金色的,纯粹的,压缩到极致的光。
太快了。
快到场内所有魔导士,包括那些s级都没能看清轨迹。
快到场内所有防护法阵,包括那些号称能抵挡圣十攻击的法阵,都没能触发反应。
噗嗤。
轻微的一声响。
像针刺破布帛。
杰曼的胸口,开了一个洞。
一个拳头大小,前后贯穿,边缘被高温烧灼成焦黑色的洞。
距离心脏,仅仅差了不到一寸。
鲜血,不是喷涌,是缓缓涌出,染红了暗红色的披风。
杰曼的表情凝固了。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血洞,看着那焦黑的边缘,看着缓缓流出的、温热的血。
然后,他缓缓抬头,看向马卡洛夫。
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某种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是震惊。
纯粹的、不敢置信的震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鲜血从口中涌出,堵住了话语。
他身体晃了晃,向前倾倒,重重摔在地上。
砰。
沉闷的响声,在死寂的竞技场里,格外清晰。
“会长——!!”
剑咬之虎的众人终于反应过来,米涅芭、欧伽、路法斯、黑蛇、阿雷克希,五人同时冲上前,将杰曼围在中间。
治疗魔法的光芒疯狂闪烁,但那个血洞太大,太深,边缘的烧灼阻止了血肉再生,只能勉强止血。
米涅芭抬头,死死盯着马卡洛夫,眼中是冰冷的杀意。
但她不敢动。
因为马卡洛夫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那双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只……蝼蚁。
全场死寂。
二十万观众,连呼吸都屏住了。
谁也没想到,马卡洛夫会突然动手。
谁也没想到,他动手的速度,快到这种程度。
谁也没想到,他下手这么狠,一击贯穿,距离心脏只差一寸,显然是刻意留手,但也是毫不留情的警告。
“医护人员。”马卡洛夫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救人。”
场边的医疗队这才如梦初醒,抬着担架冲上西侧看台,将杰曼抬上担架,匆匆送往场外的治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