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江舒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楚风那张冷漠的脸,和他那句冰冷的“离婚”。
她抓紧了被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行,绝对不能离婚!
她已经想好了,从明天开始,她就要彻底改变。
她要学着温柔,学着体贴,学着去做一个合格的妻子。
她就不信了,凭她的容貌和身段,只要她肯放低姿态,还挽不回一个男人的心?
带着这种复杂又坚定的心情,江舒悦终于在后半夜沉沉睡去。
另一间房里。
楚风一直静静地坐着,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隔壁的动静。
从江舒悦进屋,到她上床,再到她辗转反侧,最后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又等了大概半个小时,确定江舒悦已经睡熟,楚风才缓缓起身。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房门。
动作轻得像一只狸猫。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不知名的虫鸣。
他看了一眼江舒悦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人的讥讽。
改变?
晚了。
有些东西,一旦破碎,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他现在对这个女人,没有半分的兴趣,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收回目光,楚风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走出了院子,身影很快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
他要去一个地方。
张翠花家。
李大山从无人区回来后,精神一直不太正常,疯疯癫癫的,楚风之前给了张翠花一笔钱,让她带李大山去城里医院看看。
现在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他今晚过去,就是想从李大山嘴里,撬出更多关于那个无人区的秘密。
财富,机遇,往往与危险并存。
楚风从来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他只相信,高风险才有高回报。
那个能让李大山这种老油条都吓疯的地方,一定藏着什么惊天的大秘密。
……
张翠花家。
“咚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已经睡下的张翠花被惊醒了,她有些警惕地坐起身。
“谁啊?大半夜的。”
“是我,楚风。”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又沉稳的声音。
楚风?
楚老板!
张翠花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跑去开门。
“哎呀,是楚老板啊!您怎么……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楚风,张翠花又惊又喜,赶紧把他往屋里让。
“快请进,快请进!”
“大山睡了?”楚风一边往里走,一边淡淡地问道。
“睡了睡了,刚吃了药睡下。”
张翠花一边回答,一边手脚麻利地给楚风倒了杯水,“楚老板,您喝水。这次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给钱,我们家大山这条命……恐怕就真的捡不回来了。”
说着,张翠花的眼圈就红了。
前段时间,她带着李大山去了城里最大的精神病院,医生说李大山是受了极度的惊吓,导致了应激性的精神障碍。
好在送医及时,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现在已经好了很多,虽然有时候还是会做噩梦,但至少人是清醒的了。
而这一切,都是楚风给的。
那笔钱,对他们这个贫困的家庭来说,就是救命钱。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
楚风摆了摆手,对这些感谢的话没什么兴趣。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直接切入主题。
“我今天来,是想找大山问点事。你把他叫起来。”
“啊?现在?”
张翠花有些犹豫,“医生说他需要多休息,不能再受刺激……”
楚风的眼神扫了过来,不带什么情绪,却让张翠花心里咯噔一下。
“我问几句话就走,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张翠花不敢再多说,连忙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叫他。”
她走进里屋,过了几分钟,扶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正是李大山。
此刻的李大山,和之前那个疯疯癫癫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虽然面色依旧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但眼神却是清明的。
当他看到客厅里坐着的楚风时,浑身猛地一颤,然后二话不说,挣开张翠花的手,“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楚风面前。
“楚老板!”
李大山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你就是我李大山的再生父母!要不是您,我……我早就成了一具疯尸了!”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给楚风磕头。
“行了。”
楚风皱了皱眉,伸出手拦住了他。
“大老爷们的,别动不动就下跪,像什么样子。起来说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李大山不敢不听,在张翠花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坐在一旁的板凳上,但腰杆挺得笔直,看着楚风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楚老板,您的大恩大德,我李大山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了!”
“以后您有任何差遣,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李大山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
李大山的语气无比坚定。
他很清楚,如果没有楚风,他这辈子就完了。
那种日日夜夜被噩梦纠缠,分不清现实和幻觉的滋味,比死还难受。
是楚风,把他从地狱里拉了回来。
楚风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做牛做马就不用了。”
他放下水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我救你,也不是白救的。”
“我今晚来,就是想让你还这个人情。”
听到这话,李大山非但没有不快,反而精神一振。
“楚老板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
张翠花也紧张地看着楚风,不知道他到底想让李大山做什么。
楚风的目光落在李大山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我要知道,关于无人区的一切。”
“你之前说的那个地方,具体位置在哪?”
“还有,你在里面……到底遇到了什么?”
话音落下,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刚刚还一脸坚定的李大山,在听到“无人区”三个字时,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恐惧。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不……不……楚老板……”
他惊恐地摇着头,眼神涣散,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魂飞魄散的地方。
“不能去……那个地方不能去……”
“是地狱……是地狱啊!”
看到丈夫这个样子,张翠花心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她连忙抱住李大山的胳膊,急切地对楚风说:“楚老板,您看他……他一提那个地方就犯病,咱……咱能不问了吗?”
“求求您了,他好不容易才好一点,我怕……我怕他再疯了啊!”
楚风没有理会张翠花的哭求。
他的眼睛,始终像鹰一样,死死地盯着李大山。
他知道,李大山的精神防线正在崩溃的边缘,而这个时候,要么彻底崩塌,要么……就能撬开一道口子。
他要的是后者。
“李大山,看着我。”
楚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李大山涣散的目光,下意识地被吸引,慢慢聚焦在楚风的脸上。
“我不是让你再去。”
楚风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压迫感丝毫未减。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你是个男人,就别像个娘们一样哆哆嗦嗦。告诉我,你在里面,到底看到了什么?是什么东西,把你吓成了这个样子?”
“是鬼,还是……人?”
最后两个字,楚风咬得特别重。
李大山浑身一震,眼神里闪过剧烈的挣扎。
恐惧,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神经。
但楚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像是有着某种魔力,让他无法逃避。
他欠这个男人的。
欠他一条命。
“是……是人……”
过了许久,李大山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比鬼……比鬼还可怕的人!”
他猛地喘了几口粗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里的恐惧虽然还在,但多了一丝绝望的疯狂。
“楚老板,你想知道,好,我告诉你!”
“我全都告诉你!”
他抓着张翠花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那个地方……那个地方根本不是什么无人区,那里……那里有一个金矿!”
金矿!
这两个字让楚风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但是,那个金矿,被一群人占了!”
李大山的语速开始变快,情绪也激动起来。
“那群人……他们自称‘黑龙会’!”
“他们不是人,是一群魔鬼!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黑龙会?
楚风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很陌生。
“我们当初十几个人进去,本来是想碰碰运气,找点野山参、灵芝什么的。”
李大山的思绪,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日子。
“后来,我们中的一个人,无意中发现了一块狗头金。我们都疯了,以为是老天爷开眼,让我们发大财了!”
“我们顺着痕迹往里找,果然,在山谷深处,发现了一个矿洞,里面全是金矿石!”
说到这里,李大山的脸上没有半点喜悦,只有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我们当时高兴得快要疯了,根本没注意到,我们已经闯进了魔鬼的领地。”
“就在我们准备装满金矿石离开的时候,他们出现了。”
“黑压压的一群人,手里都拿着刀,拿着枪……二话不说,就把我们给围了!”
李大山的声音开始发颤,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张翠花紧紧抱着他,自己也吓得脸色发白。
“他们问我们是什么人,我们说是来采药的,迷路了。可他们根本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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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头儿,一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我们都叫他龙哥。他笑了,笑得特别吓人。”
“他说,‘来了这里,就别想走了’。”
“然后……然后他就让人把我们全都绑了起来,押进了矿洞。”
楚风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一群以为自己要发财的寻宝人,瞬间从天堂跌入地狱。
“他们逼我们给他们挖矿!”
李大山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是极度恐惧和屈辱的证明。
“每天天不亮就得下矿,一直挖到天黑,吃的只有一点发馊的馒头和烂菜叶子。”
“谁要是敢偷懒,或者挖得慢了,就是一顿毒打!”
“皮鞭沾着凉水抽在身上,那滋味……生不如死!”
他下意识地掀开自己的衣服,那瘦骨嶙峋的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有新有旧,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李大山放下衣服,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最可怕的是……他们杀人。”
“他们真的杀人,就像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我……我亲眼看见的……”
“我们一起进去的有个兄弟,叫王二麻子。他身体不好,有一天在矿洞里晕倒了。”
“监工把他拖了出去,我们都以为只是打一顿。”
“结果……那个龙哥,他当时正好在巡视。他走过去,看了王二二麻子一眼,嫌他碍事。”
“然后……他就从旁边一个手下腰里,拔出了一把刀……”
李大山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他捂着脸,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
那种亲眼目睹同伴被残忍杀害的场景,已经成了他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张翠花也跟着哭了起来,屋子里一时间充满了悲戚的氛围。
楚风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预想过无人区里有危险,或许是凶猛的野兽,或许是恶劣的自然环境。
但他没想到,最危险的,竟然是人。
一个组织严密,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的“黑龙会”。
“他们有多少人?有什么武器?”楚风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哭泣。
李大山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很……很多人……具体多少我不知道,光是看守我们的监工就有几十个,个个都凶神恶煞。”
“武器……他们有刀,还有枪……我见过,是真枪!能打死人的那种!”
“龙哥的腰里,就一直别着一把黑色的手枪!”
有枪……
事情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楚风继续问道。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在那样一个守卫森严,杀人不眨眼的地方,李大山竟然能逃出来,这本身就很不寻常。
提到这个,李大山的脸上闪过一丝侥幸和后怕。
“是……是一次塌方。”
“那天晚上,矿洞里突然塌了,砸死了好几个监工和我们的人。现场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往外跑。”
“我……我当时被一块石头砸中了腿,但求生的本能让我拼了命地往外爬。”
“外面的人都在救火,没人注意到我。我就趁乱,一头钻进了旁边的林子里,没命地跑……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摔了多少跤,最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醒来,就已经在村口了。”
原来如此。
楚风点了点头,总算是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
一个被黑恶势力控制的秘密金矿。
一群亡命之徒。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寻宝探险了,这是一场随时可能丧命的战争。
“楚老板!”
李大山突然激动起来,他挣扎着从板凳上滑下来,再次跪倒在楚风面前,这一次,楚风没有拦他。
他抱着楚风的小腿,老泪纵横地哀求道:
“楚老板,我求求您了!听我一句劝,千万别去那个地方啊!”
“那不是人待的地方,那就是阎王殿!您现在有钱,有事业,要什么有什么,犯不着去冒那个险啊!”
“钱是好东西,可也得有命花才行啊!我们一起去的十几个人,就我一个逃了出来,其他的……其他的都死了!都死在里面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
旁边的张翠花也跪了下来,对着楚风不停地磕头。
“是啊楚老板,求您了,别去了!大山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地方太邪门了!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别去送死了行吗?”
夫妻俩跪在地上,哭成一团,苦苦哀求。
他们是真的怕了,也是真的在为楚风担心。
在他们看来,楚风现在去那个地方,和主动跳进火坑没有任何区别。
楚风低头看着脚下这两个因为恐惧而颤抖的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缓缓伸出手,将李大山扶了起来。
然后又看了一眼张翠花。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等两人都重新坐好,他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我知道了。”
“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拍了拍李大山的肩膀,“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又没说我非要去。”
听到这话,李大山和张翠花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点。
“真的?您真的不去?”李大山不放心地追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楚风反问。
李大山想了想,确实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椅子上。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好好养身体,钱要是不够用,就去店里找我。”
楚风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先走了。”
“楚老板我送送您!”张翠花连忙起身。
“不用。”
楚风摆了摆手,径直走出了屋子。
张翠花和李大山跟到门口,看着楚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他们都以为,自己的劝说起作用了。
他们以为,楚风放弃了那个危险的念头。
然而。
走出几十米远的楚风,在一个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望向了村子外那片连绵起伏,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群山。
无人区……
黑龙会……
金矿……
这些词语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李大山的恐惧和哀求,不仅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心中更强烈的征服欲。
危险?
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没有危险?
他楚风能从一个被人人鄙视的上门女婿,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就不是安分守己。
越是危险的地方,往往藏着越大的机遇。
夜风吹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黑暗中,楚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又兴奋的弧度。
这个地方,他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