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刚才的话。卫国同志说得对,
这山头咱们现在不占,以后就永远没机会爬上去!
我们邮电部,干了!”
电子工业部的李总工也激动地站起来:
“早他妈该这么干了!老子给人当孙子当够了!
我们电子工业部,要人给人!”
一场可能扯皮半年的部门之争,
就这么让林卫国几句话给拧成一股绳。
类似的一幕在其他小组疯狂上演。
能源小组还在为压水堆和重水堆吵得脸红脖子粗。
林卫国推门就进,直接在黑板上写下“快中子增殖反应堆”和“可控核聚变”。
“别吵了!那些都是过渡!
给我盯着这两个能管一万年的终极方案,提前投钱,长期养着!”
林卫国的每一次出现都像一阵龙卷风,
把专家们脑子里那些旧东西全都卷走,
再给他们换上一套全新的操作系统。
他根本不是在规划技术,他是在传播一种属于未来的思维。
一开始还有人觉得这小子太冒进,想一出是一出。
可随着讨论深入,所有人都服气了。
这小子看的不是明天,他看的是下个世纪。
他总能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看到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关联和危机。
渐渐地工作小组里的气氛都变了。
大伙儿不再把林卫国当个运气好的年轻人,
而是发自内心地把他当成一个领路人。
甚至开始盼着他来自己小组,听他喷几句,
那感觉比自己关门琢磨十年都带劲。
整个规划的起草工作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向前推进。
林卫国作为总设计师心里却清楚,完美的规划只是第一步。
比图纸更重要的是干活的人。
共和国的未来,还得靠陈婧、周建,
甚至他儿子林安国那样的年轻人去亲手创造。
要做的不光是画蓝图,更是要给这帮小家伙们,
腾出一片能让他们撒欢打滚的广阔天地。
这天晚上,林卫国回到家难得没进书房,陪着老婆孩子看电视。
电视里正放《大闹天宫》,孙悟空把天庭搅得鸡飞狗跳,
念慈和安国看得咯咯直乐。
林卫国看着屏幕上那个无法无天的猴子,嘴角也翘起来。
他忽然对旁边的娄晓娥说:“晓娥,
你说咱们的教育能不能也教出孙悟空这样的孩子?”
娄晓娥一愣,没跟上丈夫的思路:
“孙悟空?那不是神话里的人物吗?
太不听话了,谁家孩子这样不得愁死。”
“不。”林卫国摇摇头,“我说的不是他不听话,
是他那股子敢跟一切规矩说‘不’的劲儿,那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咱们的教育太强调‘听话’。给个标准答案让孩子们去背,去抄。
这样只能教出好工人,教不出能开天辟地的大师。”
他指指趴在地上还在捣鼓机器人的儿子安国。
“你看他,我从不教他电路怎么接,就给他一堆零件。
他自己摸索,自己犯错,自己创造。
这个过程是任何书本都教不会的。”
娄晓娥静静听着好像有点明白丈夫在想什么。
“卫国,你这是想……对教育也动大手术?”
“没错。”林卫国点头,“科技规划是‘术’,教育改革才是‘道’。
根子上的问题不解决,技术就是无根的树。”
“我要咱们的下一代不光是学知识,更要学会怎么质疑知识,创造知识。”
“我要在中小学里开‘创造’课,让孩子们从小就玩机器人,
玩编程,把脑子里的想法变成真东西。”
“我要改革高考不能一张卷子定生死。
得看他脑子活不活,动手能力强不强。”
“我要让大学真正变成思想碰撞的地方,不是知识的复读机。”
林卫国越说,眼睛越亮。
一个比科技规划更吓人的改革蓝图在他脑子里冒出头。
推动一项技术变革,难。
但要改变人的思想,那比登天还难。
后者要触动的是无数人的利益和顽固的观念。
可这事,非干不可。
这关系到共和国这艘船未来到底能飞多高,走多远。
林卫国把自己对教育改革的初步想法写成一份备忘录。
连同那份内容翔实的“中长期科技发展规划”草案一起递上去。
他本以为教育这事最多算句题外话,能让大领导琢磨一下就不错。
没想到第二天秘书的电话就追过来,请他立刻过去。
这效率是踩到雷还是挖到宝?
林卫国走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心里也犯嘀咕。
大领导正拿着他那几页纸看得极其认真,眉头拧成个疙瘩。
“卫国,坐。”
大领导指指沙发,眼睛却没从纸上挪开。
林卫国坐下没吱声,等着。
办公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许久,大领导才把那几页纸往桌上一放,抬起头,眼神复杂。
“卫国啊,你这份东西比你那个科技规划,更让我……睡不着觉。”
“科技规划是告诉我们‘干什么’,‘怎么干’。”
“你这份备忘录是在回答一个要命的问题——‘谁来干’。”
大领导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
“我们这代人是从旧社会爬出来的,脑子里装的是‘之乎者也’和‘abcd’。”
“建国后我们跟老大哥学,搞的是‘红色工程师’那一套。”
“这些法子在当时都有用。
但都有一个毛病,就是教人‘听话’不教人‘找茬’。”
他停下步子,声音都沉下来。
“我们培养出来的是合格的螺丝钉。
但很少有能自己画图纸造一台新机器的人。”
“你说的对,我们太习惯给孩子标准答案。
时间一长这脑子就锈住,不会转。”
林卫国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最怕的就是自己步子迈太大,扯着大领导的旧观念。
现在看来这位老人的远见比自己想的还深。
“你提议在中小学开‘创造’课,改高考,
让大学里头吵吵架。想法都很好,一针见血!”
大领导话锋一转,脸上带出一丝苦笑。
“可这事比搞原子弹还麻烦。”
“搞原子弹,敌人是技术。
搞教育,敌人是人心,是几十年盘根错节的老规矩。”
“就说改高考不用一张卷子定生死,那怎么保证公平?
怎么防着有人走后门?老百姓不把天给你捅破?”
“还有大学里思想碰撞,这个‘度’怎么抓?
万一有人打着‘自由’的旗号胡说八道,怎么办?”
大领导每个问题都像刀子专往最疼的地方扎。
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考他。
“领导,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林卫国站起身。
“教育改革,天下第一难。不能一锅烩,得先找块地种种看。”
“我的想法就从咱们自己的华夏科技大学开始,把它当成一块‘试验田’。”
这词一出,大领导的眉毛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