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16日，北京，林天此时正顶着两个黑眼圈盯着面前的电脑。
如果你要问林天为什么会出现在北京，而不是像赵敏、吴哲他们一样坚守在四川前线，这得从两天前说起。
两天前，林天还缩在成都某个受灾群众安置点的帐篷角落里抱着笔记本试图搭建寻人平台。那时候余震不断，每震一次，电力和网络就得断一次。林天那台可怜的笔记本电池撑不到半小时就得报警。更要命的是，灾区的基站受损严重，那点可怜的带宽连传张图片都费劲，更别提支撑一个每秒并发请求数以万计的数据库了。
当时杨明宇正在给孩子们上课，看到林天满操场找信号的狼狈样，直接走过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然后指着刚运送物资准备返程的军机说：“滚回北京去！”
林天当时就急了：“杨老师，我不走！我不当逃兵！”
“谁让你当逃兵了？”杨明宇黑着脸，把林天的笔记本合上，“你留在这儿能干什么？你会搬砖吗？你会缝合伤口吗？你除了会给咱们抢那点本来就不够用的方便面，屁用没有！你的枪是键盘，你的战场在网线那头！这里没电没网，回北京去，那里才是你的阵地！”
就这样，林天被杨明宇“骂”回了北京。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杨明宇的判断很精准。
回到北京后的林天才真正意识到这场战役的残酷性。他开发的“512搜寻”网站一经上线，数以百万计的焦急家属、志愿者、爱心人士涌入这个简陋的网站，有人在找失联的父母，有人在找走散的孩子，有人在发布救援物资的对接信息。
数据，全是数据。每一条数据的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人命，或者是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
“警告！数据库连接池溢出！”
“警告！
屏幕上不断弹出的红色警报框，林天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跟着服务器一起报警了。
“该死！撑住啊！”林天咬着牙，手边的红牛罐子已经堆了一堆。
现在的困境很明显：代码写得再精妙，也架不住硬件的拉胯。他租用的那点可怜的虚拟主机空间在海量的访问请求面前，分分钟就要爆管。
突然，网页彻底变白了。一行冰冷的英文显示出来：502 bad gateway。
服务器崩了。
林天猛地锤了一下桌子。
顾玮此时又来找林天商议合作的事情，林天的技术是他佩服的。虽然他认为林天脑子太轴了。
“崩了？”顾玮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翻身下床，“我说林天，你就是闲的。你说你搞这个公益网站图啥？一分钱不赚，还得自己贴钱租服务器。这几天光电费你都造了不少吧？”
林天转过头盯着顾玮：“顾玮，借我两台服务器。”
顾玮正在喝水，差点被呛到：“借？你知道我的服务器一小时跑多少流水吗？我那些脚本正跑到关键时刻，停一分钟就是几百块钱的损失。借给你？我疯了？”
“我给你钱！算我租的！”林天从兜里掏出银行卡放在桌上，“这里面一共几百全给你！我只要三天！不，两天就行！”
顾玮看了一眼那张银行卡，眼里闪过不屑。
“几百？林天，你太看不起我了，也太看不起现在的行情了。”顾玮摇摇头，“再说了，你那是个无底洞。现在的流量这么大，两台服务器根本不够塞牙缝的。万一你把我的服务器搞瘫痪了，我找谁哭去？”
“那是人命！”林天吼道：“现在多停一分钟，可能就多一个孩子找不到爸妈！你特么就知道钱！钱能买命吗？”
顾玮被林天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表情，耸了耸肩：“别跟我道德绑架。汶川是很惨，我也捐了款，但我没义务陪你倾家荡产。我是个生意人，生意就是生意。你要是想救世主，出门左转红十字会，别在这儿耽误我赚钱。”
说完，顾玮离开了。
林天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看着顾玮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台崩溃的电脑。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现实。在灾难面前，有人逆行而上，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也有人冷眼旁观，甚至还在计算着自己的利益得失。你不能说顾玮犯法了，那些服务器确实是他的私有财产，他有权拒绝。但这种理直气壮的冷漠，比病毒还让人恶心。
林天坐回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不解决服务器问题，那个寻人网站就是个摆设。而在那个网站的后台，还有几万条待匹配的信息在排队。
“生意是吧？技术是吧？”林天低声喃喃自语。
他虽然平日里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但这不代表他是个软柿子。在计算机系，林天苦练的技术还是值得称赞的，而顾玮之所以能赚钱，更多是靠商业头脑和钻空子，论硬核代码能力，两人差不多，可能林天略强一点。
林天打开了一个黑色的终端窗口。
既然你不借，那我就自己“拿”。
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行为，往大了说叫“非法入侵计算机信息系统”，是要吃牢饭的。但在这一刻，林天顾不上了。如果坐牢能换来几百个家庭的团圆，这牢饭他吃得香！
顾玮的服务器机房就在学校附近的那个创业园里，通过校园网就能访问到外网接口。顾玮这人虽然精明，但安全意识极差，或者说他太自信了，觉得没人敢动他的奶酪。他的服务器防火墙就是个摆设，密码甚至可能是他那个前女友的生日。
林天手指飞舞，一行行代码像流水一样在屏幕上滑过。
端口扫描……发现漏洞……ssh暴力破解……
如果是攻击别人的服务器，林天可能还需要费点周折。但顾玮？林天对他代码里的臭毛病比对他自己还清楚。
“gotcha（抓到了）。”
仅仅过了十分钟，林天就拿到了顾玮那个机房的最高管理员权限（ro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