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藤杖叩击青石板的声响由远至近。
一个粗布衣衫的盲眼书生拄杖而行,面色平静的行走在巷道之中。
虽然眼已瞎,但他的动作颇为利落,仅仅凭借藤杖戳击的声响反馈,
就能躲避开地上的坑洼,
步履从容得宛如明眼人。
”啧啧,笑笑生,你这听声辨位的功夫当真了得。”
同行的高瘦男子忍不住赞叹,
凌歌嘴角微扬:
“这不过是我在妖魔国中,观测一种夜行妖兽,学习到的小技巧罢了。”
藤杖再次越过一个水洼,
“你若想学,拜入儒道,我教你便是,”
“哈!”
同行之人,笑眯眯的摇摇头。
“拜入你们儒道也简单,你只需要证明乐土真的存在便可,”
瘦高男子一边说着,手背负在身后,向外发送着手势。
街角卖炊饼的小贩见状,立即转身消失在巷尾。
与此同时,一道消息,从一个暗哨飘向另一个暗哨极速的传递了出去。
“他来了!”
“他来了!”
一双娇媚的眸子中眼波流转,
淡然的看了眼纸条上的踪迹,随即收了起来。
然后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了梳妆镜。
梳妆镜中映射出一大一小两张绝色容颜,
仔细看的话,这两张脸庞就象一张模子刻出来的。
只不过一个成熟风韵,一个青涩动人。
成熟风韵的美人,拿着一支眉笔,正细心的给娇小女子描着眉。
眉笔在少女眉间勾出新月般的弧度。
娴熟的化妆技术之下,原本就国色天香的面容,被添加之了三分娇媚,一时间明媚不可方物。
“别动。”弦娘子按住女儿不安分的肩膀,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新娘子总要打扮得漂亮些。”
“你也不想让你夫君看到你丑丑的样子吧。”
此言一出果然管用,怀中的小姑娘果然不再乱动了。
指尖沾着胭脂,在少女颊边慢慢晕开迷人的红晕。
“我这么好的女儿,这么小就嫁人了。”
“娘要给你画的美美的,绝对会迷死你的夫君,”
“至少让他对你好一点儿也罢”
一边说着,弦娘子脸上染上了一抹伤感。
小红娘忽然仰起脸:
“可是娘亲,我可是天天都要嫁人的呀!”
“不如娘亲天天来给我画眉可好?”
小红娘不懂娘亲的哀伤,只是羞红着脸色,说着天真又荒诞的话语。
这让弦娘子破愁为笑,
”啪”,眉笔轻轻敲在光洁的额头上。
“傻话!”
弦娘子佯装生气的说道。
“重新叫,你方才叫我什么?”
小红娘扁扁嘴巴,故意拖长声调:,
“知道啦——”
“价值二十三两银子的弦娘子,你好!”
“很好,”风韵美人满意的点点头。
“在这里不比外面,你要谨记自己的低贱身份哦!”
一边说着,一边戳了戳自家女儿的额头 打趣似的说道。
“你这个价值二两银子的小红娘!”
噗嗤一下。
母女俩相视一笑,满室生辉。
最后为女儿抿了抿唇脂后,
身姿风韵的弦娘子,将怀中的女儿放下。
“行了,行了,得快点儿了,你的夫君要来了!”
这般说着,环顾这间精心布置的房间。
只见房间中的布置,宛如一间书房,隐隐约约弥漫着书香之气。
四壁书架上整齐码着《女诫》《列女传》之类的典籍。
屋中的摆设很空阔,仅有两张蒲团。
蒲团旁边还贴心的放上了香炉,香烟袅袅。
“你那篇《伺奉严师》的戏本,我仔细看了三遍。”
替女儿理好衣襟,
“我提前给你布置成书房的模样,想来他是喜欢的。”
“他既然喜欢这个调调儿,一会儿你便以师礼迎接他。”
“还有,”弦娘子越说话越多,说不完的教悔,总是对女儿不放心。
“记住要偶尔犯个错,让严师有管教的机会”
“娘亲知道你粗心,戒尺也替你准备了, 就放在香炉那一边,”
眼见自家娘亲滔滔不绝的嘱托着细节,小红娘扁扁嘴巴,赶紧转移话题。
“娘亲,究竟答应了管事妈妈什么事儿?”
“她才肯给我这次机会。”
此言一出,弦娘子肉眼可见的脸色羞红。
慌慌张张往外走:
“咳,咳!那个先不告诉你,反正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那个,你娘亲今天的客人有点儿多,要到门口去跪迎了。”
身后小红娘紧紧的喊了一声。
“娘亲,你的衣服!”
小红娘忍俊不禁地看着自家娘亲。
天天数落自己粗心大意,结果她自己不也这般冒失?
”娘亲,您这身打扮怎么出门见人呀?”
这话惊醒了弦娘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装束。
瞬间脸色羞红滴血,慌忙将半开的大门”砰”地关上
提着裙摆几步到屏风后,
手忙脚乱的将身上那套繁复厚重的宫装全部脱掉,
重新换上了一袭几乎无法遮掩身姿的烟纱罗裙,
这才长舒一口气,重新推开大门。
身后的小红娘抿嘴偷笑。
这很正常,是管事妈妈教她的“道理”,
迎接客人的时候,自然要坦诚一点点,
这是礼貌。
……
”到了到了!笑笑生,这就是你说的乐土?”
瘦高男子与瞎书生驻足在高大门楣下。
前者晃着折扇道:
“说好了,若真让我见识到了乐土,我便拜入你们儒道门下。”
“自然就是这里,你放心,你想要的一切都有。”
瞎书生含笑应答。
”呵。”瘦高个心中冷笑。
我想要的一切都有?
你可知我想要什么?
就敢打包票我想要的一切?
他乃北凉皇城司密探,
奉当朝国母”弦”之命潜伏于这名瞎书生的身边。
一会儿进去,不管看到了什么,
他都会装作看到乐土!
总之,他的目的便是合理的拜入儒道门下。
不过,说到他堂堂皇城司密探大人想要什么?
霎时间,他的脑海中浮现了一道凤仪万千的身姿。
这让他心头一热,这个大不敬的念头让他呼吸急促,
暗骂了自己僭越,自己什么卑贱身份,想也不行,自己不配!
紧收敛心神,瘦高个子一步踏入了门楣,
下一瞬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跪伏在地上,迎接他的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