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纸页轻轻合拢的声响,在屋檐上格外清淅,
《第十四回,为情丝红娘巧施计,红楼中俏书生终失身》
字迹上的墨香犹在,但本章回已经终了。
一章一世界,一页一人生,
方庆如梦初醒,这才惊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读完了整章内容。
不自觉有些怅然如失,
书中的内容,伴随着凌歌抑扬顿挫的讲解,
两个视角的信息结合,落在方庆心神之中,化作了具体的详情回顾。
对于信息生物而言,看书和看情景回放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这内容——
”当真是满纸荒唐言!”
方庆眉头微皱,随口评价道。
一旁的凌歌闻言大笑,十分的赞同:
“确实荒唐!”
“情欲道可是与咱们斗争万古的道派。”
“其门中道理之‘荒唐’,亘古罕见!”
“书中描绘的那一幕,不过是初学者最浅显的“道理”碰撞,冰山一角罢了,”
”更加荒诞离奇的彼彼皆是。”
言说到此,凌歌露出追忆之色:
“这是我与你师娘“红”初相遇时候的故事。”
“那时她刚入道途,懵懂无知,在红尘中卖身修行;”
“而我正经历迷失之劫,几近身陨道消,只当自己是个落魄的瞎书生,”
“倒也门当户对。”
“咳,然后呢,然后呢?”
方庆见凌歌没有打算翻开下一页打算
忍不住追问。
“啪!”
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拍在方庆额头。
“我给你看这些故事,是为了让你明白其中的道理,”
凌歌好气又好笑,
“你当你在看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将整本书册塞到了方庆手里。
“若真感兴趣,闲时自己看去,现在——”
话音落下,凌歌神态一变,就如同一个严师
“现在是考教的时间。”
“你说说,你在这个故事中领悟了什么?”
被这般目光盯着,方庆不自觉的后脖颈发麻,
心中吐槽:看来那段时光对凌歌影响很深,一言一行都象一个儒家夫子。
咳,还是个喜欢在烟花之地说教的夫子。
不过说到“领悟”,方庆的思维开始发散了。
这个荒诞至极的故事中,莫非隐藏了什么?
不由得反复斟酌每一个细节。
直到重复回想到第三遍,
一个被忽视的词组,陡然出现在方庆脑海,
不理解、但尊重!
不会吧?
方庆心中一愣,瞬间丝丝的惊悚感,在他全身蔓延。
这绝对是“自己”的痕迹!
实话说被“自己”被吓着了。
没人比他更懂这种‘无处不在’的惊悚感。
也没有人比方庆更懂‘方庆’的恐怖!
竟然在这种荒诞的故事中,也能看到蛛丝马迹,
心中千回百转,方庆斟酌词句小心的说道:
“我似乎在这个故事中,看到了有黑手在博弈!”
“围绕着儒道的博弈!”
“没错”,凌歌笑着点点头。
“小方庆,你能看出来这点,我很满意。”
凌歌话语悠远,
“儒道的诞生,是一个分界点,彻底割裂了古与今。”
“此道派诞生的蹊跷,与我们这些远古的道派相比,他们多了一股‘文明’的力量!”
“文明,,,”着这个词汇,似懂非懂,
凌歌想了想,重新解释道,
”你也可以称之为——人道之力。”
“人道之力,便是后时代这些道派的统一特性。”
“人道之力,让后时代的道派,终于有了‘人’的样子,”
“与之相比,我们这些远古的存在,顶多算‘非人’。”
“茹毛饮血,黑暗恐怖,似人非人,此乃‘非人’,儒道是这样评价我们的。”
”这是暗中有推手在布局,而‘天’也默许了儒道的存在。”
”简单来说,儒道,是黑暗纪元之后被推选出来的‘主角’。”
“而我当时能遇到了初生的儒道,便是被安排了,”
”此乃迷失之劫第三难——”
“陨心劫。”
……
“迷失三难,第一难,唤作‘困心’。”
“困你之心,葬你之志,让你在心甘情愿中,死无葬身之地。”
“第二难,唤作‘欲心’。”
“欲望一起,销魂蚀骨,红尘世界,色欲最腐人心。”
“我与小红娘的相遇,便是‘天’刻意安排,如果沉沦下去,便会化作欲望的怪物,永世不得超脱。”
“而第三难……”
凌歌回忆着过往,不知不觉间,声音染上几分凉意,
“唤作‘陨心’。”
“‘天’借人道之力,用初生的‘儒道’教化‘天心’。”
“试图将我彻底塑造为另外一人。”
“这才是这个‘迷失之劫’的本质,心的迷失,也是真正的无解之局,”
“当局者迷,彼时的我,已无力挣扎。”
“只差一步,濒临消散,”
“如果不出意外,我会彻底成为儒道第九弟子,”
“接掌儒道道主之位,”
“替‘天’开辟‘黑暗纪元’之后的‘文明纪元’。”
话至此处,凌歌的声音戛然而止。
海量的信息冲击之下,方庆有点愣神,
不由自主的按压着鼓胀的太阳穴。
“凌师,你这是迷失之劫中,又被卷入了更大的局?”
方庆一边消化信息一边沉声说道:
“那个大局中,还潜藏了一个又一个黑手。”
“而凌师你,被推了进去,成为了一把最好用的刀。”
“若无意外,那些黑手绝不会让你有机会出来了!”
“没错,”
凌歌淡然一笑。
“这是‘天’惯用的手法,四两拨千斤罢了,借力打力。”
再次听到”天”这个字眼,方庆不由得压低声音:
“凌师所说的‘天’,可是那个”
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指了指天上。
方庆举动有些小心,他自己本身就是九洲界的天,自然知道所谓的‘天’掌握着怎样的权柄。
哪知道,此举却惹得凌歌哈哈大笑。
“小方庆无需这般小心翼翼,‘天’如今早已不似当初,任你如何编排都无妨。”
笑声渐渐停歇,凌歌的语气也凝重了一丝,
“不过在那个年代,‘他’可不一般,”
“要知道,此界大道彰显,人人可直视,最初的病变就是从‘他’开始的。”
“说起来,天下万道皆是道之子,而‘天’便是道之母。”
“在非常非常遥远的过去,万道不过是‘他’的爪牙罢了。”
凌歌的声音徐徐略带一丝追忆:
“不过这个情势早就逆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