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
就在此时,一道煞风景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方庆斜眼瞅了过去,是他的前桌。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胖子,此刻正拧着眉头,一脸愤恨的看着他俩说道:
“你们两个混蛋,够了,再这样我可要发飙了!”
方庆倒也不恼,只是轻轻一笑。
此时记忆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
知道此人是儒生方庆仅有的几个好友之一,
家财万贯,但天资着实有点儿愚钝,和方庆同时入门,十年下来,怕是连十本书都没读通。
唯一好的一点,就是此人着实天性豁达,从不介怀。
除了他,还有另一人,天资不凡,又勤奋好学,可惜长相实在磕碜。
三人整日私混在一起,在万柳书院有了一个浑名,
唤作‘懒蠢矬三人组’。
小胖子眼见自己的“发飙”毫不被在意。
倒也不恼,
反而熟练地从袖中摸出一个骰盅,“哗啦啦”摇了起来。
“来来来,”豪气云天的一拍桌子:
“你猜个数,若猜对了,本大爷就姑且原谅你们两个。”
“若是猜错了——”
小胖脸一鼓,热血沸腾地宣布:
”那就别怪我今晚去你们家蹭饭了!”
”来吧,决战吧,方庆!”
方庆:“”
总之就很无语,方庆无言以对的看着声旁笑意盈盈的苏小妹。
又撇了眼那个热血澎湃的小胖子,
这就是儒生方庆的日常吗?
倒是出乎意料的舒坦又平和。
不自觉间,方庆的脸颊也挂上了一抹笑容。
随即,同样做出了一副认真脸。
“很好,你既然诚心邀请了,那我便勉为其难接受你的决战。”
“恩……我猜是两点。”
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执笔,在书桌之上写下了一个‘二’。
“开!”
骰盅一掀,
露出了其中明晃晃的六点,
“是六点!”
小胖子蹙着眉,看着方庆身前的桌子上写的‘六’,
悻悻地扁扁嘴:
“行了,算你小子幸运,你赢了!”
然而——
“砰!”
讲台上一声冷喝炸响:
”又是你们两个败类!”
方庆下意识的一缩脖子,似乎对这个声音敏之馀又有点惧怕。
准确说是,这反应并非源于他自己,而是儒生方庆的肌肉记忆。
不只是他,前桌的小胖子更是耗子遇到猫一般,脸色惨白。
这时候,方庆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不知何时讨论氛围十分隆重的课堂已经变得鸦雀无声。
讲座之上,一袭红衣的授课先生,
此时一脸怒容的看着玩骰子的两人。
等等这个容貌,这个身姿好熟悉。
方庆眨巴着眼睛,无言以对的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一身红衣烈烈,异域风情的绝美面容,刁蛮又任性的气质,腰间悬着一根马鞭。
这不是在胭红院‘九人服从者游戏中’遇到的那个儒道学子——
叶羞婵!
“叶先生!我错了!”小胖子熟练地伏低做小,抖如筛糠。
叶羞婵冷哼一声。
“滚出去站着!”
闻言,小胖子如蒙大赦,偷偷冲方庆挤了挤眼,
留下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灰溜溜蹿了出去。
“还有你,方庆!”
一身红衣的叶羞婵站在讲台之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讥诮不屑:
“你被留堂了,放课后来书房见我!”
说完,踏着精致的小羊皮靴,身姿摇曳地离开了课堂。
“哗——”
瞬间,课堂之中再次变得嘈杂。
众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地看向方庆,
有人小声嘀咕着,
“叶先生据说出身北莽国,脾气乖张又狠厉!”
“向来眼高于顶,从未将谁看在眼里。”
“被他抓个正着,这下方庆惨喽!”
“活该!这懒货!”有年龄稍微大的学子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就没见过比他更惫懒的,”
“如此惫懒的货色,修行进度居然还能跟得上,当真离谱,”
“啧,也就叶先生这脾气,治得了他。”
方庆听着四周的窃窃私语,通过窗户,小胖子正扒着窗框,冲他挤眉弄眼,满脸幸灾乐祸。
再低头,自家小青梅忧心忡忡地攥着他的袖子。
嘴角微微一抽,
“咳,无妨无妨!”
“叶先生倒也没有他们形容的那般可怕,”
闻言,苏小妹略微放心的点点头,眼睛又眯成了月牙儿,
“我去鱼肆买鱼,”
“在家等你回来!”
顿了顿,小声叮嘱:
“记得快去快回哦。”
轻轻起身,方向双手背负于身后,
用着儒生方庆独有的慵懒步伐,一步三晃的踱出课堂。
课堂距离书房倒也不远,穿过一道回廊,绕过一个小花园便到。
不过数百米的距离,方庆轻车熟路的走着。
与往日不同的是,学院中原本惯有的宁静氛围被打破了。
目之所及的钟塔周边,
往日从不现身的一个又一个儒道大人物,
难得齐聚一堂。
除了七位身穿不似当前时代,古朴至极襦袍的老夫子,
与他们对峙的是一位剑眉星目的年轻人,身穿祭祀的装扮,
身后整齐列着两队王朝官员,
剑周身锋芒毕露,竟以一己之力与七位老夫子分庭抗礼。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方。
是个笑眯眯的中年人,身穿玄色九爪龙袍。
周身缭绕着若隐若现的人道气运,
正笑眯眯地作壁上观。
奇怪的是,此人身后刻意带了不少女眷,
全是二八芳龄的少女,各有姿色,争奇斗艳。
此时所有人目光灼灼的盯着那口铜钟。
钟下,香炉中三炷香已燃过半,
些许香灰正在飘落。
隐隐约约勾勒出一个模糊轮廓。
方庆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翩然而过。
径自走向书房,随手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入眼是四壁书架,
整齐码着《女诫》《列女传》之类的典籍。
屋中的摆设很空阔,仅有两张蒲团。
蒲团旁边还贴心的放上了香炉,香烟袅袅。
其中一个蒲团的旁边赫然摆着根乌木戒尺,
这熟悉的摆设,让方庆嘴角一抽,下意识就象开溜,
”想跑?”
一声冷哼从身后传来。
方庆转身,只见一袭红衣的叶羞婵不知何时已端坐在蒲团上,正冷眼睨着他。
“叶先生,”方庆讪笑着上前,正要落座另一个蒲团。
“慢着。”叶羞婵摆弄着手中戒尺,
“你怎可忘了我们乐土一脉的规矩!”
“什么规矩?”方庆眨眨眼,有些茫然。
叶羞婵冷哼一声 ,容不得他打马虎眼,指着一旁的屏风,
“去,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