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渐渐凝结出一张扭曲的笑脸,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眼中跳动着狂热的火焰。
语气重重叠叠在虚空中回荡:
“没想到——”
“没想到此界还滞留着一个天心幼年体,对吧?”方庆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头,
嘴角笑的淡然:
“合该是你的缘法?”
黑暗中凝结的笑脸骤然僵住
他怎么会知道,,,,
我是想这么说来着,,,,
但为何,,,,
方庆没理会那张脸上变幻的神色,
他怎么会知道,当然是因为这一幕,
已经经历了第十四次了,
方庆显然没有回答他疑问的习惯。
只是仰头望向天边那轮猩红的月亮。
说出了一句意义莫明的话。
“永夜道祖”
“你这次倒是晚出来了三个呼吸。”
什么三个呼吸?
永夜道主眉头微蹙,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此刻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一种近乎癫狂的战栗感沿着脊背攀升。
浑浊的老眼狂热的看着方庆,
宛如看见了稀世珍宝!
不,准确说看到了稀世珍宝也不会这样。
堂堂道祖之尊,何等人物,稀世珍宝对他不过宛如瓦砾一般。
而眼下,
这可是真正的“神物”!
能让他一步登天的神物!
蛰伏万古的机缘,终于让他等到了!
合该是我的机缘。
永夜道人眼神狂热,嘴唇都止不住发颤了!
他原本得到了暗蝶道的消息。
知晓人道皇朝诞生了“人道之子”,
这个消息非同小可。
当前纪元号称“人道纪元”,
不是白白称呼的,代表这个纪元注定要孕育出属于人道的”超脱”机缘,
但任谁也没想到,这个机缘会出现的如此之早。
他们这些被时代抛弃的荒古道派道人,
仓促聚首,只为将这缕机缘彻底扼杀。
既然自己求不得,那便谁也别想得!
这才是诸多道派能够摒弃前嫌,联手的真正缘由。
但作为一切的发起者,永夜道人却悄然隐于幕后。
无他,只因冥冥之中,总觉不安。
超脱机缘现世太早了。
早到让他隐隐约约感觉,有个‘存在’干涉了原本的进程,
于是,他决定稳一手。
前方探路的七十二家道派,不过是他随手布下的探路石罢了。
这一探,果然探出了蹊跷。
探路的诱饵,被突兀出现的“无头士卒”猎食一空!
暗中潜伏的永夜道人,虽然诧异,但却并不意外。
能干涉“超脱机缘”的存在, 猎杀一些“血食”果腹,实在不足为奇。
即使这些‘血食’,个个都是能为祸人间的邪祟
也一点儿不意外。
甚至感觉有点儿大材小用。
他绝不相信,用“人道之子”打窝,只为了捕猎一点吃食?
于是他继续蛰伏。
即便眼睁睁看着门下弟子几乎被屠戮一空,
依然气定神闲。
果然——
永夜道人眼神越发的狂热。
他万万没想到。
等来的是‘天心’幼崽!
作为活过万古的存在。
他岂会不知”天心”二字的分量?
就是这个禁忌一般的名讳,
让他即使早早就登临道祖之位,
却始终不敢在世间显露真身,
只能伪装成凡俗生灵,苦苦蛰伏。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那一天。
他听闻天心被驱逐,离开了此界!
那一刻,他再也按捺不住。
当即昭告天下,举办了盛大的道祖登临大典。
黑暗纪元,无人知晓的永夜道,
被他一己之力,带上了真正的巅峰!
即便距离那场大典已过去万年岁月,
他依然认定,天心出走,是他亘古以来得到的最大喜讯。
而今日,
他迎来了此生第二大喜讯——
天心在出走之后,
竟在这世间遗留了一只幼崽!
想到此,永夜道人尘封已久的恐惧记忆被回响了起来。
但在此刻,这些战栗的回忆,让他变得更加兴奋。
天边,原本若隐若现的黑暗开始蔓延,
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屏蔽了整个天空。
就在世间彻底陷入永夜,
万物归于死寂的刹那,
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自虚无中踏出。
带着滔天的气焰。
化作了一道三丈高的人型,
俯视着方庆,声音里压抑着扭曲的兴奋,
一字一顿道:
“贫道,永夜道人,大暗黑天,”
“吾降生时,黑暗纪元还未开始。”
“吾成道日,九道之名方显世。”
“我曾在那个最混乱的年月,醉心修道,不在意世间虚名,与各路英豪论道。”
“也曾在世间动乱终结,一片废墟之际,挺身而出,在废墟之上重铸秩序天纲。”
“而今,九道都已没落,而我独存!”
“常与故友叹惋,未得与九道论道,”
“实乃平生憾事。”
“如今既然能碰到“天心”,”
“不知,可否了却贫道夙愿?”
“与吾坐而论道!”
永夜道人眼神狂热,黑暗天幕为之震颤:
“世人都说九道早已没落。”
“今日便让贫道称量称量——”
“这天心之名,”
“还有当初的几分风采!”
话语至此,图穷匕现。
天边隐隐有风雷之声。
凝结成一道古老印记——
此乃道劫!
这般景象,
不过是黑暗纪元中最寻常的一幕。
不同道派,不同理念的修道者狭路相逢。
互不退让。
此所谓道争、道劫,
大道之争,
不死不休。
败者身死道消,
赢家通吃一切!
永夜道人心头暗笑:
天心幼崽亦是天心!
若能胜之
以天心底蕴奉养永夜,
我大暗黑天,
未必不能超脱!
”超脱”二字浮现心间,刺激得他双眸泛起血色。
垂首望向那波澜不惊的天心幼崽,
心底冷笑连连。
“不知道友,可敢与贫道一论?”
话说的客气,但他的身体可一点儿不客气。
无边黑暗已然翻涌,道祖之威肆虐天地,
垂涎欲滴的看着,再也按捺不住了。
谁知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方庆缓缓收回望向红月的目光,
仍旧没有看向永夜,
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意义莫明的话语;
“论道就免了。”
“时间不够——”
“只剩三个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