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论道?”
简简单单四个字,
却宛如最锋利的刀刃,当真是沉默又破防,
永夜道人那张维持了万古的淡漠面容,差点当场裂开,
好个狂妄小辈!
倒是我不配了?
多少年了?究竟多少年了?
自他永夜道人名震寰宇、威压当世以来,何曾受过这般折辱?
何为论道?
论道二字,重若千钧。
唯有实力相当、地位相若者,方配得上这一声邀请。
担得起这个词汇。
当世之中,能得他永夜道人亲口邀约论道者,本就屈指可数。
已经少之又少。
今日他纡尊降贵,姿态平等,以”道友”相称,邀请眼下的天心幼崽论道,
不过是顾及自己的面皮罢了。
天心的底蕴,他不想放弃,
以大欺小的名声,也不想背负。
谁曾想——
谁曾想!
他都已经如此这般折节下交,换来的竟是这般回应!
永夜道人万古不波的修为心境,此刻也禁不住掀起滔天怒浪。
也再也绷不住了,厉声斥责道: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一声厉喝震碎虚空。
“老朽,以诚心相待。”
“不过是敬你家长辈罢了。”
“既然你自寻死路——”
“今日便代你师长,好好管教于你!”
虚空之中,斥责之声浩浩荡荡,怒意勃发,震得天地战栗。
有道是——
道祖一怒,天翻地复,浮尸万里!
一缕缕恐怖的气息裹挟着道祖之力,
宛如暴怒的雷霆。
自虚空裂缝间倾泻而下,刹那间冲刷过整个战场。
原本密密麻麻的无头大军。
象是被大水冲走的笔墨一般。
瞬息消散,不留半点痕迹。
最终,那滔天的黑暗之意裹挟着残馀的水墨之色,
朝着方庆的方向轰然碾来!
霎时间, 方庆成为了天翻地复,滔天气息的中心,
然而,他神色依旧平静,既未闪躲,也未作任何防御之势,
任由那毁灭般的风暴临身。
诡异的是——
足以湮灭万物的黑暗风暴,在触及方庆的刹那,
竟如春风拂面,化作一缕徐徐微风,
除了方庆随意披撒的发梢,和衣摆随着微风浮动,
再无半点波澜。
第一波攻势,就此消弭于无形。
方庆神色淡然,似乎对这滔天杀劫毫不在意,
反而饶有兴趣地望向风暴中裹挟而来的水墨之色。
轻轻抬手,水墨之色垂落而下,
重新汇聚,化作了一只雕刻笔,
笔中,
此时,传来李蓉蓉歇斯底里的咒骂声,
言辞之难听,连方庆都不由失笑。
不过,关于无头大军被轻易摧毁这一点,方庆倒是毫不意外。
李蓉蓉的本体,不过是一头寻常大鬼,
不寻常的是,她的背后有方庆的真灵作依靠,
平常还可以狐假虎威,横行无忌,
但遇上修道界真正的大神通者,
终究还是露了怯。
两指轻捻,夹住微风末梢最后一缕黑暗气息,随手捏碎。
轻轻嗅了嗅其中散发的‘永夜之意’,
然后将这缕“永夜之意”,丢入了“方庆集群意识网络”,
“重新分析‘永夜之理’”
“这次的战斗时间,比上次少了一半,只馀下三个呼吸,”
“需要重新修改作战方案。”
随着这个指令的下达,
“方庆集群网络”瞬间喧嚣了起来,
随着方庆在道途之上,越走越远,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吸纳进来的‘方庆分身’越来越多。
总之,现如今的“方庆集群意识网络”已经成了真正的庞然大物。
随着本体指令的下达,
瞬息之间,无数专项小组分化而出——
有统筹一切的‘智囊统筹小组’,
有专为‘永夜之意’设立的‘分析小组’
有为了战斗设立的‘战斗战术小组’,
有为了突发情况设立的‘紧急应变小组’,
包括为战后设立的‘善后小组’都有,
事无巨细,应有尽有,
方庆从不因为自己是本体,便轻视任何一个‘分身’,
尊重之意在于看清自己,
他只不过是在道途之上走的远罢了,
并不代表他的智谋同样如此,
一个方庆,计有穷时;
亿万方庆,算无遗策!
母河银白色的烙印在方庆眸光中浮现,
在时光近乎凝固的思维反应之下,
很快,经过亿万个方庆无数次研讨的《永夜歼灭作战预案》新鲜出炉,
详尽的作战计划流转在方庆脑海,
微微点头,方庆做好了一切准备,
眼中的银白色烙印,渐渐由深渐浅,
周身的时间流速渐渐的恢复了一些。
将思维速度拉到极限并非最佳战斗状态,
身体反应会严重脱节,反而不利于战斗。
当思维速度与身体反应达到黄金比例时,
方庆抬眸看向那个在他眼中卡顿如ppt的暗黑天
轻轻开口说道:
“现在计时,第一息。”
话语落下,就准备动手。
哪知道,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一道璀灿金光如天幕炸裂,以天地贯穿之势,
向着永夜道人冲杀而去。
突如其来的攻击,反而打扰了方定预定的计划。
集群意识之中,
紧急应变小组,几个奔溃的方庆,正疯狂修正作战方案。
无他,属实是本体给的任务有点儿不当人。
三个呼吸内完胜永夜道祖!
单是其中任一条件都尚可应对,
但两者叠加,难度何止提升了百倍。
容错率直接归零。
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必须精确到毫厘。
方庆瞅了眼,集群意识之中的兵荒马乱的景象,
趁着修缮计划的间隙,
重新将目光垂落向了战场之中。
方才那道贯穿而来的金光。
在他的眼中,都算得上是速度尚可。
要知道这可是凝滞了无数倍的时光之中。
放在正常的世界流速中,
这一击,堪称必中绝杀。
根本无法躲避。
果然,下一瞬,
突入其来的攻势正中了目标,
也露出了偷袭者的容貌。
玄色九龙袍猎猎作响,
竟然是人皇,
此时持剑,贯入永夜道人眉心。
画面在此刻凝固,时间回到正常的流速中,
永夜道人狠话馀音未散:
“今日便代你师长,好好管教于你!”
话音戛然而止。
暗中的袭杀,抓住了他这一瞬的心灵破绽,
那记蓄谋已久的绝杀如期而至。
径直插在了他的眉心。
这赤裸裸的羞辱之下,永夜道人面容涨红如血,
机会!
人皇不愧是在无数血战之中杀出来的存在,
再一次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战机。
只见他另一只手结成奇异法印,人道气运如江河奔涌,以滔天之势尽数灌注剑锋,直贯永夜道人眉心。
“人道,削藩咒!”
“成!”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人皇坚毅的脸庞,也不禁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猛地回身大声呼喊道。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