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道祖!”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字字千钧,压得虚空一滞
永夜道人眼神甚至出现了一瞬的迷茫,
象是‘认知’遭到了巨大的挑战,
“呵”
半晌,他喉间挤出一声嗤笑,宽大道袖无风自动。
“原来又是一个无知小儿。”
指尖凝聚出一缕氤氲之气,在虚空中勾勒出七重道阶虚影。
“老朽踏上七步道阶,走到道之尽头,以身化道,”
“乃是真之又真的道祖。”
“何来“伪”之一说!”
一边说着,眼中嘲笑之意更甚,
“你这小辈不学无术,莫不是把道祖境与传说中的第八步超脱之境混为一谈。”
“你家中长辈,莫不是就是如此教育你的?”
“把超脱之下冠之以伪,怕是,连那传说中的九道,也不,,,,”
等等,不对,
话语至此,永夜道然后突然一愣,象是想到什么似的,
眼下,这狂妄小辈,
可不就是货真价实的“天心”么!
呼吸突然一滞,脸色骤变,目光闪铄的看着那太天心幼崽。
只见方庆唇角含笑,神色淡然。
“老前辈,你看你又急,”
语气平和,却字字分明。
“得道,化道,终究困于道中。”
“不过是个道的囚徒罢了。”
“连超脱都未做到,”
“也配称道祖?”
此言一出,当真是震耳欲聋。
永永夜道人心中那股被撩拨起来的莫名火气。
不知不觉便已烟消云散。
好家伙!他暗自咋舌。
他刚才还言之凿凿。
耻笑那新生的人皇道,
道途短浅,见识浅薄,
错把第七步道途认为是道祖,
实话说,这说法倒也不算错。
天下万道,第七步是公认的道途尽头,
能走上第七步已然不容易。
故此,口口相传中,把这个道之尽头,
称呼为道祖,倒也合乎常理。
只是这般划分,他永夜道人却是不认得。
或者说,不仅是他,
整个荒古道派,
都从未认可。
道理很简单。
他们这些荒古道派,哪个不是自天地初开的荒古,就已立下道统?
一代代人筚路蓝缕,
前赴后继地开拓道途,
一点一点将道途拓展,开辟的越来越长,
直到远古,才逐渐从大浪淘沙中走了出来,站稳脚跟,
又艰难熬过中古黑暗纪元,
在那养蛊般的乱世中杀出血路,
才将道途推至极致,
把”道理”打磨得圆满无缺。
直至今日人道纪元,
方有这般底蕴,得以真正以身化”道”。
自然要与那些新立道派划清界限!
区区一些道基浅薄的泥腿子罢了,
就算机缘巧合能走上第七步。
又如何?
连以身“化道”都办不到,
笑死!
凭什么能和他永夜道人一样,同称”道祖”?
这是亵读!
正因如此,这些年来永夜道人频频与人论道。
将那些小门小派中走出的所谓”道祖”,
一 一折辱得体无完肤。
让他们明白,即便同为第七步,
其间差距,亦是天渊之别。
永夜道人的这套说辞,这些年确实大行其道。
尤其是近来,再没有不知天高地厚之辈,自以为踏入第七步就能挑战永夜道人的威严。
见面时,无不以晚辈自居。
由此,永夜道人的地位愈发稳固,
被尊为荒古道派魁首,
无数道派慕名而来,欲拜入麾下。
若非他眼界极高,只收传承悠久的道派,
如今麾下附庸,又岂止区区七十二家?
怕是翻十倍不止,
他方才不过小试牛刀。
用那套千锤百炼的说辞,看似将所谓”半步道祖”得一文不值,
实则暗藏机锋。
既是向眼前的天心幼崽明示——
他永夜道人早已以身化”道”,
成为了真正的“道祖”,
也是在宣扬永夜道派历经艰辛,终于参透当年九道威压天下的秘密。
便是以身化“道”,
与那九家将”成道”之密视为珍宝、秘而不宣不同,
他永夜道人大公无私,广传天下。
这番话连消带打。
既彰显功绩,又暗讽九道狭隘,
更衬托自身强大,欲不战而屈人之兵。
让眼前的天心幼崽,乖乖认输,
他哪知道?
方庆反手便以他的逻辑,狠狠将了他一军。
将”道祖”之名拔高到第八步超脱之境,
直接把第七步贬为”伪道”。
好家伙,永夜到人直呼好家伙,
心中狠狠被噎了一下。
心中默念着,
“得道,化道,超脱道之束缚”
“得大自在,大自由,方可称呼道祖,”
嘴角不自觉微微抽搐。
所以
是他不想超脱吗?
思虑至此,一股恶气在胸中郁结翻涌。
那些被支配的恐惧记忆,如潮水般再度袭来。
一时之间,
永夜道人三丈高的身躯上黑气暴涨,
宛如实质的恶念在周身凝结成雾。
狠狠的看向方庆。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辈!”
“多说无益,手下见真章吧!”
“我真的已经以身化道,”
“希望你口中的超脱之境,你也能真的有!”
“你刚才说三个呼吸。”
“我虽不知道何意,”
“但我便在三个呼吸内将你彻底击败。”
”待你败北之时,”
”这场论道可就由不得你了!”
即便怒火中烧,永夜道人仍未忘却根本。
道途之间,只有通过论道的方式道争,
将对方的“道理”彻底展开放在眼前。
道争胜利之后,才能攫取最大的果实。
“哼,”
一声冷哼震得四周空气都为之一颤。
永夜道人悍然出手。
“接我第一式,翻天印!”
“此乃吾历经万载修出的道器。”
话语落下。
九天之上的黑暗气息已如怒涛般奔涌而下,
转瞬间凝结成一方遮天蔽日的巨印,
携着毁天灭地之势,
朝方庆当头镇压!
作为天地倾复的中心,方庆却只是静静地伫立着。
不急,不缓。
当那方黑暗天印即将触及他的刹那——
【滴——】
一道机械音在他耳畔响起。
那是来自集群意识网络的实时通信。
“全新作战方案已更新。”
“耗时:十分之一息。”
“现在,战斗开始。”
话音未落。
方庆骤然睁开的双眼中,
银白色的母河印记如星河般流转。
淡漠的眸光里,
倒映着一方陷入时停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