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明面上看到的这些
他还能听见更深处的窃窃私语——
在那被称为”生灵意识海洋”的维度里,
几道古老意志正在密谋:
“擎天妖皇即将证道成为妖圣,”
“此界天道早已支离破碎”
“无法护持于他,”
“待他踏上那一步,陷入劫中,”
“是抢夺他道果的最佳时机!”
藏于阴谋中的低语,被方庆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嗯,清楚是清楚了,
可方庆实在想不明白。
道果这东西,强抢来有何意义?
不是自己参悟的道果,夺来又能如何?
修道界倒是有个”劫道”的门派,专干这等勾当。
但无数年来,连个象样的修士都没出过,
整日里东躲西藏,活得比丧家之犬还不如。
想不通归想不通,
方庆对想不通的事向来保持尊重。
至于此地的阴谋算计,
他更懒得插手。
横竖与他无关。
就算北域这座妖魔养殖场毁了又如何?
他并不在乎,
玄门有母河傍身,虚空肆意横行,
这样的材料场多得是。
如今此地,能让他牵挂的,
也就剩下那只雪毛兽方庆了。
妖魔方庆,在他那几个种子分身里头,
如今算是混得最惨的一个——
因着长期摆烂,早被他遗忘在犄角旮旯里。
可话说回来,这厮当年好歹是几个方庆里功劳最大的主儿。
如今既然在”坐标航道”上撞见了,
方庆也懒得再看他在小世界里一遍遍轮回受苦,
方庆想到此,点点头,
妖魔方庆受了这么多年苦,享受享受怎么了?
以他如今的神通,将其安排成气运之子,不过小事罢了,
既然遇上了,便捎带脚领走吧。
如此想着。
晃进街边一家饰品铺子,
径直走入了店老板的身体之中。
下一瞬间,店老板拿起柜台上的雕刻笔,
又拿起店中的一块石料开始了雕刻。
方庆眼下的这具身体,
不过是信息隧穿过程中的,一点点信息映射罢了,
体量极其小,
想要带走妖魔方庆,需要施展一点点小手段。
刀尖游走间,石屑簌簌而落,
渐渐显出个黑衣少年的形貌,
眉眼弯弯,噙着三分邪气。
待落下最后一笔,
小小雕像被随手丢了出去。
下一个瞬间,老板的眼眸恢复了清明。
方庆已然消失不见。
走入了下一步。
……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喧闹的市集声此起彼伏。
一个毛茸茸的少年正大快朵颐,腮帮子鼓得象只仓鼠,
手里还攥着大把零嘴。
肩头蹲着只大耳朵老鼠,
正”吱吱”抗议。
”不行不行,”少年含糊不清地摇头,耳朵尖上的绒毛跟着颤动,
“地窟那边飘来的味儿不对,”
“我们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回去了。”
见大耳朵老鼠浑身不安的吱吱叫,连忙安抚:
“行啦,行啦,回家暂且不谈,你想吃什么,今天我请的客!”
此言一出,大耳朵老鼠瞬间双眼放光,爪子比划个不停。
雪毛兽方庆语气淡然:
“很好,除了我,”
“你还想吃什么?”
一妖一兽正打趣,方庆的兽耳突然警觉地竖起。
可还未等他反应,一阵天旋地转袭来,
已然失去了意识。
一个黑衣身影,缓缓显出身形,
掌心拂过,将一妖一鼠收纳了起来,
正欲了离开,
象是发现了什么,
倏然抬头看向街角,
只见那里,一个目光坚毅的男子抱臂而立,
一双牛角冲天而起。
碧绿的眸子悠悠,直直看着那个黑衣人。
语气冷冽:
“你想带我儿去哪里?”
语气中,毫不掩饰的敌意冲天。
“我等了你好多年了,好多年了。”
“这些年,我忍痛设计我儿一次又一次转世。”
“但无论如何转世,醒过来的依旧是那个鸠占鹊巢之辈。”
“阁下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我儿的魂到底怎么了!”
“今天要是不说个明白,”
“那就留下吧。”
一边说着,手中铜棍猛然一震,滔天气势如怒涛般直指黑衣人。
“吾乃妖圣擎天,阁下可留姓名!”
面对森森的杀气,黑衣人的衣袍却纹丝未动。
只见他微微蹙眉,声音如古井无波:
“贫道永夜,”
“初临此地,”
“虽不明你所言何意,”
“但观此势,是要与贫道论道了?”
话音未落,他鼻头轻轻嗅了嗅。
随即缓缓颔首:
“第七步道阶么,有点意思,”
“关于“力”的道理么?”
说话间,他周身关节发出细密的脆响,右手徐徐展开。
掌心处,五灾五印流转不息。
永夜的气息开始不可抑制的蔓延在整个天地,
牛角男子只觉眼前一黑,
方才的黑衣人已然消散于无形。
抬首望去,但见无垠黑暗中,一张遮天巨脸缓缓凝聚。
和那个眉眼弯弯的年轻人截然不同。
可谓是凶焰滔天,
天边,永夜记挂着自家兄长的交代任务,
也不愿多拖延,
一瞬之间便展开了自己最强的战斗姿态,
不过就在其垂眸看向自家对手之时,
眉头已然皱起,
天地间层层叠叠的话语回荡:
“好胆,”
“域外之魔倒是好生猖狂,”
“竟然只拿出一枚道果与我论道!”
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怒火,
“你当你是谁!”
“是我的兄长么?”
虚空中,红月荡漾着的信息波动,还在跳转,
这是非线性的行走方式,
同一时刻,同时走出数个方庆。
手中拿着此行一路的收获,
有路过‘武道世界’的方庆,带回来了一株不死柳,
有路过‘妖魔世界’的方庆,带着妖魔方庆而归,
也有路过‘九洲世界’的方庆,栽种下了‘长乐道种’,
此时他灵台之中,天之禁令化作的书册中,第三个空白‘条约’正在生成,
当所有方庆坍缩归一之时
他已经走到了此行的倒数第二站,
这是一片真正的虚空战场,
目之所及,无数剑疯子,正与一群不可名状的诡谲生物厮杀。
剑气纵横间,血肉与法则一同崩解,战况之惨烈,远胜九天战场百倍。
天心地图的导航光标,
不偏不倚,偏偏悬在战场最中央。
方庆忽然驻足。
并非因这毁天灭地的战局——
让他停步的,是血雨腥风中,竟传来一声清越吟诵: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