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悠远空灵的吟诵声在剑气纵横的战场上回荡，
与四周血肉横飞的景象格格不入，
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方庆眉头紧锁，心神之力如潮水般向四周铺展。
可任凭他如何探查，竟寻不到声音的源头。
这当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方庆不由得心头一惊。
若眼下只是遇见修为更胜一筹的前辈高人，
方庆也不会如此惊讶。
修道之途漫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就如同他的师尊凌歌，即使入劫垂死，保留了最后一丝生机。
修为实力仍在他之上；
又或是当年引他入道的癫道人，
昔日只觉寻常，如今细想，举手投足间皆是深不可测。
方庆与其对上，胜负也犹未可知。
除此之外，在之上还有步入超脱之境的前辈。
实力方面，方庆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淅。
故此，眼前即使是遇到了一个实力彻底碾压他的人。
他也只会感觉很合理。
可眼下这事却截然不同——
他方庆，堂堂“信息生物”，
竟有‘信息’能当着他的面隐匿信息而不被他察觉！
这种情况，当真是方庆修道有成之后，破天荒头一遭。
下一瞬，那声音如同撩拨一般，又悠悠响起：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这下，彻底吸引了方庆所有心神，
海量信息，以铺天盖地之势扫荡了过去，
在亿万数据洪流中，
一道灵光乍现！
”找到了！”
方庆壑然抬头，看向——
战场的正中央，
声音的位置，竟然和‘天心地图导航’的光标重叠，
那里原本也是方庆下一步要踏足的地方，
这下不再尤豫了，
方庆的‘信息道体’泛起数据涟漪。
瞬间‘迈步’走了过去，
这个‘迈步’是很抽象的形容，
方庆只觉得自己周遭维度开始扭曲坍缩，
不止如此，就连能量体系与时间流速都在疯狂跃迁，
一瞬之间，历经千百种相悖的规则乱流。
方庆心下了然——
下一步的所在点，是一个‘规则体系’极度不稳定的界域。
不过，就在他即将踏入的那一瞬，
他所‘锚定’的那个‘坐标点’突然如镜花水月一般消失不见了，
消失的突兀至极，
徒留一具为了适应规则，把自己的‘躯体’扭曲到‘不可名状’的方庆。
方庆盯着那个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坐标’，
又看着自己的怪摸样，
缓了整整一个呼吸的时间，
才把自己的‘道体’修正了回来，
很好，现在他确信——
那个‘声音’果然是故意的，
他被耍了！
如果把刚才的遭遇，类比‘论道’，
显然，方庆已经连续两步落入下风，
尤其是‘第二次’的遭遇，
方庆的‘道体’可以随心所欲调整‘参数’，
适应各种‘规则体系’，
发现不对，修正回来倒是容易得很，
换作他人，
早就被刚才一瞬间的千百种完全冲突的“规则体系”，化作畸变的怪物。
不过这点儿“遭遇”。
对方庆而言，就如同随手打个招呼那般简单。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方庆没有感受到任何恶意。
按他平日性子，好奇归好奇，却不会眈误正事，
即使那诗句来历奇异，他也是懒得多搭理，
可眼下情况特殊——
那个坐标点，不见了！
就象那首”但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诗句一般，
坐标点，在他眼前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下，方庆也不打算客气了。
但在他发作前，有人比他更不客气。
无边剑光萧萧而下，直取方庆所在。
方庆原本是不在意的。
他此时虽然处在一片战场，但他和战场中的其他人并不在一个“图层”，
彼此的关系，就如同电视上的两个频道，同在荧幕，
但又互不干扰。
不过，这次他失算了。
那剑气之凌厉，实乃平生仅见。
方庆眨眨眼，看着自己被剑气搅碎的身躯
又瞥向那个刚路过的剑修——
对方正与一头血肉扭曲的怪物厮杀，
浑然不觉自己的剑气馀波伤了一个无辜路人。
这下，方庆算是彻底来了兴趣了。
姑且算是初到虚空吧。
这”见面礼”着实让他意外。
仅仅一个刹那间，便让他吃了三回瘪。
虚空战场之上，一个被搅碎的只剩半个脸颊的头颅，掉了下去。
脸上勾勒出一抹笑容。
就在头颅触地刹那，
一阵微妙的模糊感，在战场之上荡漾开来。
待方庆回神，已重返初临战场之时。
耳畔又响起那声吟唱：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馀音袅袅中，方庆这次倒不急着寻声溯源，
反而垂眸审视起眼前这片血肉战场。
目之所及，
数百剑修正疯狂围猎三头血肉怪物。
这个场景，忽让他想起五姐姐曾说过的秘辛。
五姐姐告诉他的一个消息。
五姐姐所存身的世界，唤作“佛陀大世界”，
她在那里扮演至高的“禁忌大佛母”，
而在这个世界的周遭，不远处有一个古战场，
那里有群剑疯子与古神族厮杀不休，为的正是争夺——
那颗传说中的大梦道果。
据说，那道果就藏在这片战场的某处，
回想着记忆中的信息，
方庆顺手展开”天心地图”进行比对。
果然，地图上清淅地标注着此处为”古神战场”。
更引人注目的是，
在名称旁边还绘有一个醒目的宝藏箱图标，
简单明了的，昭示着此地埋藏着待发掘的珍宝。
方庆意念微动，合上地图，
重新将目光投向战场。
眼眸之中银白色的母河烙印闪铄，
目之所及的时间流速近乎停滞。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那些剑修的速度究竟有多快——
即便在时光几近凝固的状态下，
他们依然保持着令人难以置信的迅捷。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三头怪异生物，
应该就是所谓的恶‘古神’，
所有的行动仅仅只依靠着本能。
却硬是与数百名剑修形成了僵持之势。
方庆静静观察了约莫一个呼吸的时间，渐渐看出了门道。
这些虚空修士的战斗方式与修道界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