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这一连串连珠炮一样的提问。
病弱少年略显困扰地揉了揉太阳穴。
大概是一个坐姿坐久了,枯瘦的双手撑住地面,艰难地挪动身体想要换个姿势。
可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却已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无力地靠回稻草假人上,重重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微微抬头,看向了方庆。
认真的说道:
“看来你对那段被彻底抹消的历史也有所涉猎,”
“这是一段禁忌知识,”
“不愧是天心,能承担这段历史记忆!”
“我虽然死的早,但我大概也能知道,”
“这段禁忌的历史,不但会彻底磨消,”
“他们会在其上施加了诅咒。”
“所有试图追寻探查这段历史的人,注定会死于非命。”
“如今,那“天之母”,没人会记得他曾经是何等尊贵,”
“在世人眼中,他不过是一个人尽可欺的“贱物”!”
“永生永世,不得解脱,不得往生,不得好死!”
睚眦欲裂!
方庆第一次在这个病弱少年身上感受到如此汹涌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股彻彻底底的恨意,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方庆是体会过他隐藏自身“信息”的本事的,
就连此刻的自己也无法看透那层层伪装下的真实面目。
可偏偏这股恨意,竟穿透了无数层面具,依旧彻骨得令人心寒。
方庆双指轻捻,碾碎了手中那缕情绪。
通过散开的波动,他的目光仿佛穿透虚空,望向了人道皇朝的方向。
九鼎。
天之母的本体就被囚禁在那里。
原本他以为那不过是场体面的囚禁——
毕竟是对待曾经的天,即便落败也该保留最基本的尊严。
如今看来,那里还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
随着新线索浮现,这段缺失的历史又补上了一块拼图。
比如,除了九道对天之母出手,大梦仙尊也参与其中。
从少年这般彻骨的恨意判断,恐怕还是主力。
思绪至此,方庆突然走神。
想起了永夜道人——
他好象曾经试图救走天之母,
在之前,方庆不了解具体情况,以为他或许有本事救出来。
如今拼凑诸多信息后才明白:
那根本就是个死局!
别说永夜道人,就算换成自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更重要的是,这般莽撞行事,成败尚在其次,
最要命的是绝对会结下一个不死不休的死仇。
方庆凝视着眼前这个恨意凝如实质的画中少年。
少年口口声声称自己不过是一幅画,
可这幅画方庆却始终看不透——
无论是实力还是其他。
方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并没有开口。
如今的天之母因小长乐的关系,也算得上方庆的丈母娘。
但自始至终,小长乐从未要求方庆去救她的娘亲。
或许这位小天娘早已知晓些什么。
况且在方庆看来,种恶因得恶果。如今种种,不过是对过往罪孽的清算。
昔日何等尊贵,今日便该何等凄惨,
这很公道!
片刻之后,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画中少年终于缓了过来。
方才的波动被他完美掩藏,
在方庆这个信息生物的眼皮子底下,又藏到了方庆找不到的地方。
少年又挂上那副标准笑容,
略带懊恼道:
“抱歉,我有点失态,”
“至于我体内的未来之血,”
少年顿了顿:
“或许也可以叫做未来之机。”
“那道人告诉我说,一旦那个怪物得到自由,彻底走出来。”
“便代表统一了一切,至此世间的轮回将终止。”
“届时,那怪物将献祭所有机缘于己身。”
“在那样的世界里,新生的婴孩都是没有&039;未来&039;的。”
“因为真正的未来不该是从出生就望得到头,”
“真正的未来,需要有无限的可能性!”
“道人说,他就是在这样的绝境中诞生的——”
“当那怪物距终结一切仅一步之遥时,他带着无限&039;未来&039;降临了。”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在他的未来中,天之母注定会失败!”
“但前提是他能活到那个未来。”
“只要活着抵达命定的未来,天之母便不复存在。”
“这也是道人暗中相助的原因。”
“道人告诉他,他的未来之血,拥有一切的可能性。”
“这个可能性,不但可以让未来没有天之母。”
“但同样,这个可能性也可以让原本绝对不可能踏上第八步的天之母,踏上第八步!”
“所以,即使当时已经独占了世间九成以上的机缘,天之母依旧允许他的诞生!”
“这是一场豪赌。”
“至于你最后一个问题。道人是谁?”
说到此处,少年眼中忽然泛起笑意: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就比较复杂了。”
“恩,你且听我细细讲来。”
“那时候,他已经经历了两个世界的毁灭。”
“来到了他的第三个世界。”
“彼时,老道人告诉他,这次他将不再助他查找有缘人。”
“道人说,借他人运欺天,终究是小道。”
“毕竟,他自己才是世间最大的气运之人。”
“借他人的不如借自己的。”
“老道告诉他,这个世界他只有一年的存生机会。”
“超过一天这个世界都会毁灭。”
“然后老道人丢给了他一本《缘法天书》,”
“说今日起,他便将离开了。”
“是死是活,全看他自己。”
“若他真是身负未来之人,就该借自身气运,一年内参透天书,逃出生天。”
“那晦涩天书需采集世间缘法修行过程不提也罢。”
“总之,他真的在一年之内,学会了,”
“在世界毁灭的前一天,他成功的逃离。”
“去了他第四个世界。”
“在那里,他遇见了意想不到之人。”
“那人背着一把血红大剑。”
“浑身杀气,是他平生所见。”
“就是此人亲手毁了他存身的第二个世界,”
“彼时他以为自己被抓住了,”
“但哪曾想,那道人非但没有动手,还随手丢下一本书册,”
“恩,那本书册,唤作《七杀天书》。”
那血红道人自始至终只有一句话:
“一年之内,学会它,”
“否则,”
“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