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庆素来淡漠,此刻那一丝遗撼之情却明明白白地挂在脸上,丝毫不加掩饰。
病弱少年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不由得莞尔。
“这件事雁春秋本人都释怀了。”
“你又何须介怀。”
“况且他生来就是天命之人,”
“要与天之母抗衡”
画中人说到此处轻轻一叹,”所需的力量岂是等闲?”
”那怪道人与我说得明白,要摘那颗道果,比预想的还要棘手。”
“拥有承载未来的血脉只是第一步,若无足够实力,终究是镜花水月。”
“他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雁春秋缺的最多的便是时间,如果有漫长的时间可以使用,或者哪怕只有1000年,一切都将不同。”
“以因缘老道那小心眼的脾气,绝不会放任其他道派染指雁春秋,”
“必会静心培育他成为道派传人。”
“其他道派亦是如此——任谁得到这样的传承人,都绝不会允许第二本天书近身。”
画中人幽幽道:
”但时间不够就是不够,这才促成了众人的妥协。”
“那怪道人直言不讳,说他也是好奇:身负未来之血、能承载天之母的人,究竟能学会多少本天书?”
说到此,画中少年弯了弯眼睛。
“其实雁春秋本人也挺好奇的,接下来的日子,就象冥冥中自有安排。”
“他虽然一直在逃亡的路上,却也在不断修习&039;登天术&039;。”
“与因缘老道相处的那一年,他学会了“嫁接之术”,从此借命改运、欺天避世,无所不能。”
“跟随七杀道人的那一年,他领悟了大屠戮之术。”
“这是正面搏杀的无上法门,可一人敌万军,只手灭世”
“第三年,他跟着那个怪道人,整日出入各地赌坊,参与凡尘俗世的阴谋算计”
“最后在亲手布下一个弥天骗局后,终于参透了还真天书的真意,习得解密之术。”
“这解密之术,是那怪盗最得意的道法。见雁春秋悟得此术,他很是欣慰。”
“他说这门道法不如因缘道法那般玄妙通天,”
“也不象七杀道法那样杀气冲天。”
“但却是最实用的道法,”
“能让雁春秋看破虚妄,直指本真。”
“这门从众生百态中悟出的法术,在凡俗界或许作用不显。”
“但若有朝一日雁春秋踏入修道界,那便是&039;道争&039;中的无上法门,”
“年末,追杀而来的虚空大军如约而至。”
“但这次,雁春秋守护的这个世界却完好如初。”
“不同于上次施展七杀道法时那般惨烈——血染万里山河,连本土生灵都折损近半。”
“此番他胜得悄无声息。”
“那些狰狞的虚空怪物,早被他布下的弥天骗局引进了虚空乱流,此刻怕是仍在混沌中迷失方向。”
“自襁保时便颠沛流离的雁春秋,这是生平第一次,真正护住了想护的一方天地。”
“纵使此处,不过是他万千旅途中的陌生一隅。”
“《还真天书》的传承就此完结。”
“暮色中,怪道人与他在街边酒肆对饮几杯浊酒之后,两人就此告别。”
“然后,新的道人,已如预料般出现在长街尽头。”
说到此处,画中少年不知想到了什么,竟难得有些语塞。
那双墨染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窘迫,似乎接下来要说的事情着实难以启齿。
方庆见他面露难色,了然一笑,随口宽慰道:
“莫非这次你遇到了天欲道之人?”
“恩,此道派的行事作风我倒略知一二,确实惊世骇俗了些。”
“你之说无妨,”
谁知画中少年闻言,只是沉默地望着他。
“不是天欲,”
“是天心。”
少年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顿了顿,又补充道:”准确地说,是你们天心的四祖。”
”四祖?”方庆着实吃了一惊。
连他这个天心弟子都未曾听闻过四祖的详细事迹,
没想到竟会在此处听闻。
不过话说回来,自家四祖到底做了什么?
能让这位向来云淡风轻的画中仙如此难以启齿?
画中少年似是看透他的心思,幽幽一叹:
“你们天心四祖,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司掌仙朝刑部大权,统御密探组织,专司各界征伐前的探查破坏。”
说到此处,少年突然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古怪的笑意,
“偏生最爱待在胭红院里,痴迷刑讯之道,毕生信奉以重典治天下。”
”等等!”方庆听得目定口呆,”你怎会知道得这般详细?”
”因为”画中少年长叹一声,
“那年我与他互换了人生。”
“我成了他,他成了我。”
这个说法让方庆眉头一皱。
自家事,自家知。
没有人比方庆更懂天心!
他自然明白”我成了他,他成了我”这句话的分量。
这意味着,雁春秋竟被四祖的真灵旋涡吞噬了!
方庆不由得暗自心惊,
被天心的真灵旋涡吞噬意味着什么,
他再清楚不过。
莫说旁人,就是同为九道的长公主和戚文心,
如今都成了他掌中的手办玩物。
在方庆的认知里,这是天心道的绝对领域,
一旦被吞噬,便是永世不得超脱。
即便是方庆自己,
也无法将吞噬的真灵释放出去。
这是生生世世的羁拌,
是”他心咒”的绝对权威。
等等——
方庆突然心头一震。
他心咒乃是七祖吕魁的成名之术,
而眼下这个时空,执掌天心道的却是四祖。
莫非是因时代不同之故,
被真灵旋涡吞噬后,雁春秋竟能逃离出去?
如此想着,
方庆便试探着问道:
“如此说来,你参悟天书的过程,
便是挣脱他掌控的过程?”
“这么说倒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