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简单叙述的故事。
讲述的却是绝对炸裂的消息,
短短三年间,雁春秋竟连修行三册天书。
方庆即使有所猜测,
但亲耳听闻时仍不禁眉头深锁。
何为天书?
乃是以道之文撰写。
字字珠玑,句句玄机,
皆是对无上大道的诠释。
修道世界,大道彰显,
虽然人人都可直视大道,
但却如盲人摸象,
每人所见所悟,
皆受自身“认知”和“眼界”所限。
只能看到自己的“认知”所能看到的那一部分。
这有限的一部分“知识”,
只能算一个残缺的道文,
但足以让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夫开辟一条道途。
但若要继续前行,却是千难万难。
一人所见终有尽时,百人智慧可通天际。
这是亘古不变的至理。
于是,怀着相同志向的人们渐渐聚首,并肩行走在同一条道途之上。
每个人都将自己直面”大道”时所见的那份真知倾囊相授。
把残缺的道文渐渐促成一个完整的道文,
又历经无数寒暑的推敲,将原本互不相干的道文,一一拼接,
写成了一句“道理”,
以这些道理书写成的书册。
便是最初的道书。
修道界中,道派自古便以”天地人凡”划分等阶。
道派既分品阶,
道书自然也有高低。
凡书、人书、地书、天书,
其中天书堪称集大成者。
一部天书,
承载着整条道途的精华,有无数先贤呕心沥血留下的微言大义。
其中包含了一条道图,无数先烈。前赴后继记录下来的所有微言大义。
此乃一个道派立世之根本,
传承之底蕴。
若说直面大道如同盲人摸象,仅能窥得大道皮毛;
那么直视天书,
则似将大道至理细细解剖。
由浅入深,层层剖析,
更辅以历代前辈的批注心得。
譬如方庆当年所阅《天心天书》,
便有门中七祖亲笔注解。
通读一部天书,
尤如在弹指之间,
历经整条道途千百年的沧桑演变。
先贤们对“道理”的求索与迷茫,
道法的一次次蜕变升华,
尽在其中。
这也是每条道途,薪火相传,后辈子弟越来越强的原因。
因为前辈们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写在了天书之中。
后辈子弟从第一步开始,
就踩在他们的肩头之上!
修道修道,修的就是“道理”!
只要一朝明悟“道理”,
就能瞬间跨越这条道途千年万载的积累,
这便是天书真缔——
顾名思义,一步登天之书!
曾经的雁春秋,被自己仅仅修炼了一年的剑术惊骇到了。
在他的认知之中,这是一种可怕到几乎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偏偏就被他这般掌握了。
那场血战中,多少修炼千年万年的虚空大妖,尽数伏诛于他剑下。
雁春秋的惊骇,来源于他的不解。
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自己看似简简单单的剑锋之上。
凝聚着的是七杀道数十万年以来,
无数先烈打磨出来的“道理”结晶。
唤作“种族屠戮”!
只要能领悟这个“道理”,
便能一步登天!
方庆并不清楚修道界究竟有多少道派拥有天书。
但他知道,天下九道,必然各有一本。
仅凭一本《天心天书》,方庆便已受用无穷。
而现在,这种一步登天之“书”,
雁春秋竟在短短三年间修习了三本!
方庆的第一反应并非羡慕或嫉妒。
而是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这绝非好事!
思绪电转间,方庆脱口而出:
“天书并非学的越多越好,你可明白这个道理?”
方庆手中可不止一本天心天书。
他曾在戚文心记忆之中看过七杀天书。
虽然方庆确实没有缘分,看不懂这本书。
但以方庆如今的眼光而论,
就算真的看得懂,他也不会去学习的。
如今的他躲避“力量””还来不及。
又怎会自惹麻烦?
“你是说,学的越多,负担就越重嘛。”
病弱少年的声音将方庆拉回现实。
只见他随手折断了手中的麦秆,语气漫不经心:
“这个道理,雁春秋是很久以后才明白的。”
“当时他身边的那些道人,自始至终都没提过这茬。”
“不过我想,即便当时知晓,他依然会学,那时他别无选择。”
”再者”少年忽然转头,直视方庆双眼,”那些道人也绝不会允许他拒绝。”
“你能明白吧——”,
“他们只会让自己的同道学一本。”
“毕竟,学的多了,那就只是工具!”
“而不是“家人”!”
工具一词,画中人说的很坦然。
只见他浅浅的笑着,
语气似叹息又似追忆。
“再者说”
“毕竟那可是天书啊。”
“寻常凡人得学一卷便可一步登天。”
”而我”画中人忽然轻笑出声,”竟能习得数本。”
”该知足的,不是么?”
此言一出,方庆一时语塞。
他本想反驳,天书远没他想的那么稀罕,至少在修道界——
其他世界他不清楚,
但在修掉界,那些古早道派,个个都在拼命招揽门徒。
方庆曾经在田地干了一年农活,获得一本天心天书。
这般作派,已经代表天心够矜持了。
最离谱当属九道中人数最众的炼假还真道。
方庆在儒生学院的藏书阁之中。
就大大小小看到不止十本《还真天书》
本本都改了名目、换了封皮。
更妙的是,内容竟无一相同。
要不是他家长公主告诉他,连方庆都分辨不出来。
”这是炼假还真道的老把戏了。”当时长公主把玩着伪经轻笑,
”如今稍有名号的道派,都有弟子糊里糊涂修的《还真天书》还不自知,”
“若不是顾忌颜面,他们怕是要把天书印成传单撒遍大街。”
所以,天书珍贵归珍贵,与”难得”二字牵扯不上关系。
在修道界,但凡是存了心的,获取天书并非难事。
心中不由得吐槽,
就算是大梦仙尊,毕竟也是出生于他界,
不理解修道界这等悖乎常理,反常识的行径,
倒也是合情合理。
不过说到底,方庆心中的惊叹依旧挥之不去。
能得到天书是一回事,能参透其中玄妙是另一回事。
而象这般同时修习数本天书,更是闻所未闻。
至少方庆心知肚明,自己断然做不到。
思及此处,他略带叹息地望向那个病弱少年。
修道界素来讲究缘法,其他世界看重资质。
如今方庆不得不承认,雁春秋恐怕是他所见之中,
缘法和资质都最顶尖之人。
甚至没有之一。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那个流传已久的传说。
大梦仙尊那般惊才绝艳之辈,
终其一生竟都未能踏出第二步!
从前听闻时尚未觉得如何,如今亲眼见证这等天纵之才,
一股难以言喻的遗撼在心头萦绕不去。
方庆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若是此人只专修一本天心天书,
未来成就又该达到何等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