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
脏乱的街道上,少年猛地瞪圆眼睛。
晃了晃脑袋,眼神里透着几分茫然。
这是哪儿?他要干啥来着?
学习?
随即摇摇头,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青衣人。
整张脸都写着”你他妈在耍我”。
“不是,”
”小爷三岁开始,就在道上混,”
“跟着老贼头学手艺吃饭,后来提着脑袋给人押镖,”
少年本能的抗拒着这个荒谬的提议,
只见他手腕一翻,一柄血色大剑凭空闪现。
少年嘴角扬起一抹桀骜的弧度。
“小爷我这把血红大剑之下,亡魂何止百万”
“你现在不教我去如何砍人。”
“反倒让我去读书?”
“你在开什么玩笑?”
”小爷我不要面子的吗?”
“就算你是我六师傅,也不能,,,”
半大少年话音未落,忽听得一声冷笑声。
”满嘴污言秽语。”
”什么小爷?”
”该打!”
话音方落,少年尚未回神,
一只手掌已凌空劈下,不偏不倚正中天灵盖,
”啪!”
一声脆响过后,
”哎哟!”少年抱头痛呼,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说来也怪,自打从修习登天术以来,
按三师傅的说法,他的肉身已渐成道体。
即便在四师傅的苦牢里受刑,也能咬牙硬扛。
可眼下,这青衣人普普通通的一掌,竟让他仿佛回到了凡胎肉体之时。
痛是真的痛!
而且,最痛的根本不是这个。
那些早已模糊的记忆,在此刻突然翻涌而上。
那是很久以前了,他还在养父的庄园里,
每次犯错,养父也是这样轻轻一掌拍在他额头上。
掌力明明很轻,少年却总觉得好痛,痛得钻心。
但却是好怀念。
午夜梦回时,不知多少次回到那座小庄园。
在梦里,一切都没有改变。
可惜没有可惜。
一把大火烧尽所有。
一百八十条人命,无一生还。
最痛苦的记忆在脑海中翻腾。
少年的眼框不知不觉红了,
捂住额头,突然恶狠狠地瞪着青衣人,声音压得极低:
”你凭什么打我?”
”你不过,不过和他们一样,都想利用我罢了。”
”凭什么?凭什么,”
少年的声音哽住了。
一个只想利用他的人,凭什么像养父那样对他?
此刻,少年周身戾气暴涨。
然后——
一记掌劈天灵盖,拍碎了他所有戾气。
”不许对长辈无礼。”
那青衣人话音未落,已不由分说地攥住少年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
少年跟跄着被拽向长街尽头,
低头望着两人交叠的掌心,本能地挣了挣,却在感受到对方手上温度的刹那卸了力道。
有点舍不得。
这温度太过熟悉。
记忆深处也曾有人这般牵着他行走,
只不过好久好久了,久到他都已经忘记了。
过往的记忆,让他神情有点儿复杂。
”这是为什么?”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
这问题来得没头没脑,倒象是身体比心思更早做出了反应。
青衣人的应答很快:
“哦,是天条。”
”不可无故斗殴。”
“解释起来,就是因为我对你没有起任何伤害的心思,所以你身上的这些护身道法对我无用。”
少年瞳孔微微扩大。
天条?不可斗殴?
这是很新很新的知识点,他搞不懂。
但他大概知道了,此人大概就是这样破掉的自己的防御,
包括那个号称时间第一防御之法的‘情欲咒’,
默不作声地将新知囫囵记下,却又摇了摇头。
他其实想告诉此人,他想问的不是这个问题。
但想了想终究还是没开口。
少年的馀光掠过街角。
豆腐店的徐娘子正牵着一双儿女往家走。
两个小童蹦蹦跳跳,全然不觉身处这条最乱的街巷,
那双厚实的大手,已为他们隔开了所有风雨。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艳羡,又迅速隐没在低垂的眼睫下。
下意识攥紧了那只牵着自己的大手。
有点儿困惑,总感觉这个六师傅有点儿不一样。
和前面的五个师傅都不一样。
不知不觉间,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已经走到了街道的尽头。
就在拐弯的那一个瞬间。
少年的耳畔忽然传来浪花拍岸的声响。
等等——这不对劲。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觉:
自己踏足的哪里是什么相邻的街道?
分明是一条奔涌不息的大河!
好大的河。
水脉纵横,四通八达,
少年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大河之上熙熙攘攘。
数不清的船只在波涛间穿行,
每艘船上都立着蓑衣斗笠的摆渡人,
牵引着船中”客人”,驶向未知的远方。
那些船只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少年发现自己竟完全看不透这些人的深浅。
少年从不妄自菲薄,虽不敢说修为通天,
但绝对到不了烂大街的程度。
但眼下的一切在颠复他的认知。
眼前这川流不息的船队,就连摇橹的摆渡人,修为都在他之上。
这就有点儿吓人了。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玄门诸天母河,”
青衣人的回答低沉如钟。
“那些人又是什么人?”
“他们啊,是玄门子弟,”
“一些未来之人罢了,不用在意,干涉不到你。”
“玄门?”
“未来之人?”
这个陌生的称谓让少年再度困惑。
他分明记得三师傅讲述过天下道统,
却从未提及什么”玄门”。
更不用说如此可怖的势力。
带着满腹疑云,
少年终于忍不住开口:
”六、六师傅,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一个让你学习的地方。”
青衣人答得干脆利落。
不待少年反应,他轻轻一招手,
一叶轻舟已悄然泊在二人身畔。
“二位客官要去哪里?”
摆渡人的声音十分的生冷。
“九洲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