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人说着,神色逐渐肃穆。
直视少年的双眼,一字一顿道:
“听着，”
“你从来不是什么工具!”
“你的师傅玄君，为了将”大梦”托付于你,”
“耗费漫长岁月寻觅。”
“从古到今，再到未来，无人比他走的路更远。”
“能承载他道统的,天地间有且只有你一人！
“玄君观古往今来，大梦道人有且只有两人！”
“一个是未来的他，一个是过去的你。”
”你只管心安理得地接下便是。”
“这不是什么命运的馈赠。”
“这是师徒的传承！”
“你要明白,道途真意就在于薪火相传。”
“今日，你的师傅玄君会用肩膀托举着你，让你走的更高。”
“以后你也会有徒弟。”
“你也会用肩膀托举着你的徒儿走的更高更远！”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说到这里,青衣人突然指向玄君高大的背影。
”你看——”
少年顺着指引望去,只见玄君背上那道几乎将身躯劈开的狰狞伤痕。
”你师父为了完成这次传承,已经付出了代价。”
“你不拿可不成！”
少年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呼吸为之一窒。
直直的看着那道伤口。
那道狰狞的伤口横亘在玄君背影上，在万千伤势中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与之相比，周围那些泛着第八步气息的细密伤痕，微弱的几乎不值一提！
“原来，这道伤势是这么来的！”
少年终于恍然大悟。方才的疑虑在此刻烟消云散——
难怪伤痕中会残留着自己的气息。
原来如此，
“是因为扰动了时空吗？”
少年将自己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
未来的师尊，在遥远的过去收自己为徒。
无疑，自己的存在会最大限度的扭曲原本的历史！
这是对历史极为严重的一次挑衅，
这其中的因果之可怕，
几乎将玄君杀死！
少年的目光死死锁定那道伤口。
他想起了刚才，
青衣人领着他走上这条时光大道。
就在刚刚看到玄君的背影之时，
那道可怕的伤口也是与他同步出现的！
当时未曾深想的细节，
原来真的和自己的到来有关！
了解了这个知识点，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玄君背后的其它地方，
数不清的伤痕正在肌理间不断浮现，
这一刻，他终于明悟——
这些伤害。皆是玄君扰动历史长河的反噬。
跨越万古岁月累积的因果，正以最残酷的方式在这具伟岸身躯上具现。
让这具遮天蔽日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得脆弱不堪！
尤其是因为他才出现的那个巨大伤口。
让这道无敌的身影，显出了几分摇摇欲坠的疲态。
少年略显呆愣的看着这一切。
新的认知在脑海中拼合成完整的拼图。
一个答案在心中呼之欲出。
缓缓抬头，
少年听见了自己复杂至极的声音：
”所以六师傅，您是在求死？”
六师傅就是玄君，玄君就是六师傅。
少年早看出来了，如今突兀的挑破了这层关系。
他眼中翻涌着困惑与不解，却吐不出半个字。
青衣人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声音愈发清冷：
“刚才不就告诉你了吗？”
“玄君，将自己锁在了这里。”
“既断绝了未来，又试图改换一个未来。”
“玄君本来就是旧日里的一道丰碑，”
“他是原来那个未来的最终“结果”。”
“所以，改换未来的第一步，”
“就是杀死自己！”
“新的未来中，可以有任何人，但绝对没有玄君！”
听着这最平淡的话语，说出来的古往今来最大的秘闻。
少年怔怔地望着前方，
自从接触了玄君以来，那些怎么也理不通的逻辑，在此刻终于自洽了！
少年的“认知”在这一刻完成了最后的拼图，
他也是第一次理解了玄君，
如果说把一切思考的前提设置为，
“玄君在求死”，
不惜代价地扰动历史长河，近乎疯狂地截断未来。
那从虚无中探出的锁链，从来就不是什么束缚，
而是他正以血肉之躯，拖拽着整个时代的重量。
玄君在以性命为筹码，独自抵挡着浩浩荡荡的时代洪流。
不仅要让这辆驶向未来的列车停下，更要让它改变轨道！
在这一刻，少年的心思变得极为复杂。
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幼儿之时，那个180人的庄园，有爱护他的养父养母、哥哥、姐姐，
四岁，那个教他盗窃之术的老贼王，虽然心怀不轨，但对他也算是爱护有加。
五岁，扛着比自己还大的长刀，和师傅们一起押镖，刀口舔血。
六岁
七岁
八岁
记忆中，哪些人冲他喊着，
”要好好的活下去！”
这些记忆如同刀割，是少年无法忘却也无法割舍的一切。
这些人，给了他最好的一切。
但又因为他全部死去了。
用大师傅的说法，他们这些凡人不过是他无敌路上，支付的微不足道的代价罢了。
无需介怀！
可是他怎能不介怀？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伤痛。
也是他一直以来奋斗的动力。
这些年来，少年面对追杀从未退缩。修习登天术时更是日夜苦练，从不懈迨。
即使是在苦劳中，每日遭受鞭笞酷刑，他也从不退缩。
为的是什么？
只为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家人身前，为他们挡下所有风雨。
而不是让至亲之人，成为他无敌路上微不足道的代价。
方才那一刻，少年面上虽波澜不惊，心中却早已欣喜若狂。
他有了师父！
这比血脉至亲更让他珍视。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他的师傅很强大。
但少年在意的从来不是师父的强大，
而是因为师傅很强大，不需要他的守护，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强大与否无关紧要，无敌与否也不重要。
他此生最不愿见的，就是至亲成为自己登顶的垫脚石。
真正最重要的是——
在一起！
可是，少年还未来得及消化心中的喜悦，
便听到自家师傅说：
他在求死！
以自身性命为祭，铺就他的这条无敌之路。
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骤然攥住心脏，少年猛地低下头颅。
无敌又是无敌。
他渴望无敌，本是为了守护。
可如今现实却告诉他，唯有牺牲一切方能成就无敌！
这样的无敌，还有什么意义？
或许是他修习的“藏匿信息”之法太过精妙，
青衣人未察觉弟子翻涌的心绪。
那只温暖的手掌依旧轻抚着他的头顶：
“你不要听信外人的流言蜚语。”
“有些事情，他们做不到，”
“不代表为师做不到，”
“造化之下的蝼蚁，看不到他眼中的风景。”
“你要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的师傅。”
”你的前路”
”远比想象中更为潦阔。”
”你可是玄君观二代观主。”
”注定要超越初代玄君。”
”尽管向前走便是。”
”所有代价”
”自有为师替你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