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前路很广阔。”
”你尽管往前走。”
少年低垂着头,怔怔地听着这些话。
心中涌动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先前的几位师父,确实传授了他通天彻地的本领。
却也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他——他不过是一件趁手的兵器。
一柄注定要出鞘的利刃。
携天命而降世,
生来就只为完成两个使命:
要么将那位高居仙朝的天之母斩落凡尘,
要么成为天之母登临更高处的垫脚石。
所有人都在尽心尽力的打磨他这把刀。
填鸭般的教导让刀锋日益锐利,也让刀身愈发脆弱。
所有的淬炼,都只为让这柄刀在最绚烂的时刻,完成那惊天一击。
至于任务完成之后,
这把刀,是断是锈,无人在意,
所有的教导都卡在这一步戛然而止。
这是一个极为微妙的默契。
一直以来,包括他本人也是默认的。
那些人之所以能毫无顾忌地共同铸就这把锋利的刀,
根本前提在于——
他注定是件一次性消耗品。
没有人愿意在扳倒天之母后,
又亲手将大梦仙尊捧上神坛。
在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默契里,
这位仙尊永远不可能迈出第二步。
任你惊才绝艳又如何?
终究要在第一步困守终生!
这有问题吗?合情合理。
就连持刀的少年自己也早已认命。
踩着血仇走到今日的他,
早已经不在意了,只要能亲手报仇。
将那个肆意玩弄他亲人命运的天之母踩进污泥里,
他愿意付出一切的代价。
但他万万想不到。
就在他这个天命人坦然接受了一切安排,
循着命运的轨迹,一步步走向既定的终局。
可就在他即将踏入命定结局之时,那个声音突然响起:
“你自管往前走便是,”
“所有的代价。”
“自有为师担着!”
只是这么一个瞬间,少年仿佛看见一道遮天蔽地的身影,
站在了他的身后。
为他挡下了世间所有的风雨。
这本是他连梦中都不敢奢望的庇护,此刻却真切地降临。
可当他望向那个等待回应的身影时,少年迟疑了。
对他而言,这世间最残忍的,莫过于得到后又失去。
如果有可能,
他宁愿六师傅像前五位师父那般待他,
这样他早已冰冷的心肠,也不会再有痛苦。
他只想安静地走完宿命之路。
然后,安静地死去。
一时之间,百般滋味在他的心头涌动。
少年依照四师傅所授的”信息藏匿”之法,将翻腾的情绪一丝丝收敛,深深埋藏。
初生的“大梦”有其绝对的“权柄”,
纵是”天”也阻不了他的入梦。
他的登天术,自然同样具备同样的无上威能,
并不担忧六师傅能窥破自己精心构筑的心防。
如往常一般,他在真实自我之外,又套上一层又一层的伪装。
待到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脸上已然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乖巧笑容。
缓缓抬头,目光先是在玄君背影那道狰狞伤口上短暂停留,
继而坦然迎向青衣人的视线。
四目相对。
”六师傅既然让我尽管往前走。”
”那我选哪条路,您都会支持的,对不对?”
青衣人全然不知这一瞬间自家徒儿心中翻涌过多少思量,
只微微颔首:”你的路自然由你选择。”
”只是你要明白,”
“你的路注定不会很平。”
“你师傅玄君这一生历经太多磨难,”
“所以”
“他会竭尽全力,让你的路走得顺些。”
“无论将来作何选择,莫要拒绝他的相助。”
话语入耳,少年笑容愈发璨烂,
可奇怪的是,他既不应允也不推拒,
只是忽然话锋一转:
“恩呀,六师傅,我明白啦。”
“六师傅,我想知道玄君接下来的故事。”
“他窃取了天之权柄以后发生了什么?”
少年状似随意地开口,眼底却藏着灼灼的好奇。
他需要更多情报——
先前那些零碎的“认知”,
只不过让他知道了玄君的目的,是为了杀死自己。
可是,为什么呢?
明明已经走到了故事的结局。
为何要不惜一切颠复这结局?
少年在这一刻,在心中写出了一个新的目标。
虽然他觉得不可能,
却仍忍不住去想:
万一呢?
青衣人看着好奇的徒儿,并不意外。
“既然你想听,为师自然要说与你听。”
“玄君的故事,从不在史书上上演过。”
“未来也不会有他的痕迹。”
“你是他的徒儿,也将是唯一一个记住他的人。”
说到此,青衣人放缓了半个语调,
“恩,书接上回。”
“山庙外那些造畜道人兵临门外,事态岌岌可危。”
“恰在此时,玄树踏入了天的梦境。”
“这修道界的天,倒是颇有意趣。”
“那是一片十分巍峨的仙宫,此刻却满目疮痍。”
“似乎经历过一场可怕的大战,毁了一切。”
“那些修道者的尸骸未寒,已然异化成可怖的规则怪物,”
“盘踞在断壁残垣间游荡嘶吼。”
“所幸玄树只是梦中过客,未惊动这些魑魅魍魉。”
“他径直穿过残破的宫门,踏上那仙朝之主的宝座,”
“耻夺了“天”的权柄,”
“何为天的权柄?”
“就是午后的第一缕风。”
“是天边聚散的无心流云。”
“是清晨鸟儿的啼叫。”
“是深巷老人临终的幽幽叹息。”
“这世间万事万物看似机缘巧合,实则皆是天命所归。”
“天的权柄,便是教天地同力,令乾坤共命!”
“一言可为天下法,一语便是世间则。”
“ ”天”清醒时吐露的是天命,”
“沉睡时的呓语亦是天命,”
“玄树正式抓住了这点破绽,执掌了天之权柄,”
“以天之呓语统领天地,”
“一念起时,”
“下达了两个天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