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不对!
有这么一瞬间,少年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已知条件一,天之母趁火打劫,在天梦道起步之时强行签下了一份婚约,
已知条件二,六师傅说,从史前到未来,大梦道人有且只有两个,一个是玄君,一个是他自己。
已知条件三,天之母显然看走眼了,虽然意识到了天梦道的不凡,
却并没有看得上作为开道人的玄树,未和玄树结下婚约,
所以答案呼之欲出。
“所以”
少年脖颈机械般转向青衣人,绷紧的声线里带着几分挣扎,
“六师傅,您别告诉我——”
”这是我的婚约?”
伪装多年的沉稳面具在此刻寸寸龟裂。
他终究只是一个半大少年郎。
此时他连连呼吸都滞住了。
明明答案已呼之欲出,却仍固执地盯着师父,想确认一次,
青衣人垂眸瞧着自家徒儿快要崩坏的表情,
半晌才悠悠开口:”看你反应是把天婚当作凡俗嫁娶了?”
“不一样的。”
见少年眼中困惑愈甚,他忽然轻笑一声,
“凡人的婚约唤作人婚,人婚是血脉的传承与维系。”
“天婚这不一样,是“道理”的嫁娶与补完,”
“这向来是‘天之母’最拿手的好戏。”
“他惯于像撒饵投食般,将万千种子播撒而下。”
“培育起来倒也算尽心尽力,”
“凡生根发芽却资质平平者,便充作征伐万界的马前卒;”
“若得良材美质,则收为爪牙鹰犬;”
“至于那优中选优的,便尊为‘道之子’”
“这些道之子会受他倾囊相授,待到时机成熟——”
“他便要在其中择选最契合的,行‘天婚’大典。”
“这天婚乃是他的根本权柄——”
“任凭什么格格不入的‘道理’,只要被他相中,便能强娶过门,化为己用。”
话音未落,青衣人已瞥见少年攥紧的拳头,抚掌轻笑:
“说到此处你可曾悟出些什么?”
少年沉吟片刻,目光渐渐清明,开口道:
“六师傅所指,可是天之母那三十六重天?”
“没错,他们都是天婚的产物。”
青衣人点点头。
“无数年来,天之母通过对外征伐和“天婚”的夺取,生生盖出了三十六重天。”
“所以,你不需要因为这份婚约,而起了任何为难的心思。”
“这份婚约,与其说是婚约,不如更象说是一场博弈。”
“正如那天心七祖吕魁,一朝羽翼丰满,便以力破局,斩断婚约,脱身而去。”
“你亦当如是。”
这下少年算是明白了,
”博弈”轻声呢喃,心中一边思量那位吕魁的事迹,
片刻之后,若有所思的开口了:
“六师傅,既是博弈,不知这局中双方,各自所求为何?”
“想来那吕魁之所以在最后成婚之时悍然出手,也不过是图谋一场冒险,想要从中攫取利益罢了。”
青衣人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正是如此!”
”这场博弈的两端,”
”
”补全自身,”
”届时你将成为他的天妃之一,”
”,再无超脱之机;”
”另一端则是你在博弈中胜出,”
”至少能从他身上夺得三十六天之一作为底蕴,”
”若是大获全胜,”
”甚至能尽吞天之母的积累,”
”从此道途坦荡,再无阻碍!”
听到如此的回答,少年算是明白了。
只有人间的情侣、夫妻,才会付之于真情。
而天的婚约,自始至终尽是算计。
他若有所思地说道。
“六师傅,照此说来,天之母这一路追杀,实则是在&039;追婚&039;?”
”看来我那五位师傅,倒是瞒了我不少事。”
青衣人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
轻叹一声:
”你脚下这条路”
”不好走。四周围绕的算计,比你想的还要多些。”
”个中是非对错,我不便多说。你且慢慢体会便是。”
“不过话说回来,”
突然,青衣人话风一转, 回身看向了道路前方那个遮天蔽日的背影。
“这一切的错误,全是他造成的。”
少年疑惑地抬眼。
“如果他不是执意的要停止步伐。”
“就没有这些后来事了,”
“那本是个已成定局的结局。”
“但偏偏是他主动放弃的。”
“玄君只要往前走,他的前方无人敢拦!”
“但当他倒退之时,后方那些牛鬼蛇神就尽数出来了,”
“原本的那些失败者看到了希望,”
”他们岂会放过这等机会?自然是迫不及待地推波助澜。”
”玄君越是干预历史洪流”
”就越是衰弱。”
“甚至虚弱到,曾经的蝼蚁都敢向他动手的地步。”
“就比如,玄君本来只想找一个资质尚可的徒弟便可,”
”毕竟当年的玄树,也不过是个平庸之资。”
”可偏偏有人在时光长河中留下了痕迹,”
”让玄君在亘古岁月前,窥见了一个被遗弃在麦田里的婴孩。”
”那婴孩天资绝世,与天梦道契合的程度,堪称古往今来第一人。”
”可惜在原初的命数里,这孩子刚降生便遭天妒,早早夭折。”
”而在新的历史长河中——”
”或者说,在玄君竭力扭转的那个未来里——”
”他的诞生,终将成为改写一切的起点。”
”我是起点!”
少年猛然睁大双眼。
他生而早慧,记忆中最清淅的就是那片诞生他的麦田。
他想起了那个差点把它吃掉的野狼。
也想起了那个摇着风铃的马车队,和他的养父母。
这原不过是他漫长记忆中的一个片段。
可他万万没想到——
这竟是历史长河最关键的转折点!
是一切命运的分水岭!
在少年略显怔怔的目光中,
青衣人微微颔首。
“术业有专攻。”
“玄君的权柄,从来不擅长查找有缘人,”
”故而那些暗处之人,便费尽心机寻到了你。”
”他们一面精心栽培,引你去摘取那颗命定之果;”
“一面又在历史长河中刻意留下痕迹,引来玄君垂目。”
说到此处,青衣人的目光愈发温润。
“那些人倒也算有些本事。”
”为玄君择了最好的徒儿,”
“也选择了一个最佳的历史切入点。”
“这很不错。”
“是三赢之局,”
“玄君找到了最好的徒儿,”
“那天资冠绝古今的婴孩得以存活,”
“而那些暗中布局者,助力使这段历史最大程度的扭转,以因果之力成功重创玄君,”
”想来,各方都该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