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尤如醍醐灌顶,少年霎时清醒过来。
是啊。
修道一途,从来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那些被奉为圭臬的经验,不过是先行者用血泪蹚出来的路。
于是,后来者将之奉为真理。
可有一点无可辩驳——
不管那些前行者走了多远,
但古往今来,从未有人真正跨过第九步门坎。
嗯,至少在他那个年代没有。
他之前所见的那个最强的大师傅,因缘道人,
也不过在第八步的门坎前踟蹰徘徊。
而眼前这位却是实实在在的”造化者”!
更是一位走到大道终点的”造化者”!
少年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
玄君既然能走到大结局,手下败亡的造化者定然不计其数。
这般人物,何必诓骗于他?
可可这未免太过骇人!
少年还是理解不了。
再怎么着?
一步造化是不是也过于夸张了?
这岂止是夸张,简直颠复了所有修道认知!
不过这个问题倒也不用他烦恼。
青衣人的解答来得恰到好处。
”所谓七步、八步、九步”
”整整九层台阶。”
”那些歪门邪道之所以要筑这么多层,不过是因为站得不够高罢了。”
”只得一层层垒砌台阶,踮着脚尖往上够。”
”九步方成造化,这般道理倒也不算错。”
“但是——”
青衣人话锋一转,含笑望着自家徒儿:
“如果,有一个修道者,脚下有且只有一层台阶。”
原来如此!
少年恍然大悟。
”六师傅,莫非是因为玄树之躯?”
“没错。”青衣人微微颔首,衣袖随风轻摆。
“玄树自始至终就走在一条前无古人的道途之上,”
“来自上个纪元的玄树之躯,给了他承载一切的根基,”
“而那条被他亲手修复的万界母河,则化作快车道,。”
“三为一体,他的一生从未迈出第二步。”
“也不是不想,只是不需要了。”
“他亲手打造了一层史无前例,最强的入道境道阶,”
“仅一步,便登临造化。”
听着自家师傅的故事,少年郎再也压制不住眼中的崇拜。
心中更是变得激荡。
那个与他同样出身微末的少年,竟能绽放如此夺目的光华,成就这般惊天动地的伟业!
既然师尊能做到
那他自然也是可以的!
曾经压在他心头。
名为”天之母”的巍峨山岳,此刻已化作云烟。
不过下一瞬间,他便看到了自家师傅略微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话风也突然转变了:
“所以,小雁儿你要明白,”
“这条道途,本就是残缺的。”
“玄树的遭遇,既前无古人,也注定后无来者 ,”
“你是他的传人,是幸运也是不幸,他可以在第一步走到造化。”
“你却是不可以的,你和他的遭遇不同,没有玄树之躯,”
”即便这第一级台阶已被他筑得极高,让你得以立足。”
”却仍够不着那无上造化。”
”何况他对你的期许,又何止区区造化二字?”
”既然接过了他手中的火炬,自然要烧得比他更旺!”
“也要比他走的更远!”
“所以你必须战胜天之母,夺其底蕴!”
“这是你的危机,也是你的机缘!”
“这可比玄树之躯更为珍贵的宝藏!”
”待你取得之后,若要超越玄君——”
“下一步,你还需要踏出,就连玄君都未曾踏出的第二步!”
”现在,你可明白了?”
听着六师傅语重心长的教悔,少年垂首静默了半晌。
忽地,他抬起头来,唇角勾起一抹乖巧的笑意。
”六师傅,徒儿明白了。”
”这第二步,弟子自然会踏出去的。”
“你且放心就是!”
少年声音清朗,字字铿锵。
青衣人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只是他未曾察觉,在那张年轻的面容之下,层层叠叠的面具背后,
隐藏的那抹复杂至极的目光。
“无需多言,我自然是放心你的。”
青衣人轻抚徒儿柔软的发丝,指尖缠绕着几缕碎发把玩着。
继续讲述那个未完的故事,声音徐徐:
“且将未来的玄君按下不表,单说此刻的玄树。”
“那个种子的发芽,虽然让他的躯体变得有点儿大,”
“甚至根部扎入了未知的虚无肆意蔓延生长,但这些许异状并未扰动他的心绪。”
”他有更要紧的事待办——”
”七日之期已至。”
“这是天之母给的期限,他需要用这7天之内的收获证明它的价值。”
”而外界,苏小妹已陷入十死无生的危局。”
“一个远古道派的遗迹,让她存身的那片山脉,陷入了战场之中,”
“无数前来抢夺的道派,将这一片地方已经彻底规则化了。”
“普通凡人,做出任何不符合规则的举动,只需要片刻的时间就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当玄树自梦境中苏醒,映入眼帘的便是这般景象——”
“那时候,苏小妹成为了一个以“恶作剧”为道理的道派——”
“戏命道’的玩物,”
“四肢躯干尽数被操控。”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怀抱人棍丈夫,”
”一步,一步,迈向万丈悬崖。”
”只差最后一步,便要粉身碎骨。”
“悬崖之下,早已堆满了尸骨,”
”而崖顶之上,却是一片欢腾的海洋。”
”修道者们在此设下赌局,”
”赌这凡间女子在生死关头,”
“愿不愿意丢掉怀中无能的丈夫,”
“若丢弃,便可活命,”
“否则。”
“就一起死!”
”的日常消遣,”
”他们最爱观赏那些挣扎求生的可怜虫,”
”如何在命运的戏弄下,”
”发出最凄美的哀鸣。”
“因为,”
“这很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