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叫雁春秋？”
奇幻光影流转的教室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隔桌对坐。
高挑的少女托着腮帮子，看着邻座这个瘦得象竹杆的学弟，眼角微微抽搐。
”第一，我没问。”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是你自己说的。”又竖起第二根，
”第三”少女深吸一口气，”这已经是你第五遍自我介绍了。”
手中的钢笔捏的嘎吱作响，
”我知道你叫雁春秋，是你养父取的名字，确实很好听。但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
”养父说这名字取自《楚辞》。”
瘦小的身影正襟危坐，眼中光彩熠熠，
“确实很好听。”
看着小学弟一脸认真的点着头。
女子的嘴角忍不住又抽搐了一下，抬手抚摸着额头，一脸的无奈，
话说如今的萌新小学弟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
尤其是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绝对是他这辈子见到的最难交流的。
没有之一。
要不是——
她默默看了眼腕表，绿色荧光字幕正在跳动：
【引导新生任务：带萌新学弟了解玄门都市，】
【奖励学分：1】
看在整整一学分的面子上，女子咬了咬牙。
又挤出了营业式微笑，看着这个难搞的学弟。
指了指他的右手手腕。
”先看看你的腕表。”
”对，就是那个。”
”没错，先接收任务。”
“没错，我就是分配给你的学姐。”
”接下来你只要乖乖跟着姐姐动就行。”
”完成任务后，你就能拿到初始的10个学分！”
”对了，我叫楚潇潇。”
”是你在玄门都市的引导人。”
”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
“包括不限于学业，生活，”
”要是遇到同学霸凌，随时来找我。”
”记住，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大姐大。”
少女一口气说完憋了半天的话，忍不住挺起胸膛，双手叉腰，骄傲地扬起下巴。
玄门特制的校服剪裁得体，完美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不容易啊！
然后，她垂眸看去，却发现眼前的少年又露出了警剔的目光。
右手虚握，身体微微后撤，摆出随时准备战斗的姿势，活象只炸毛的小兽。
楚潇潇张了张嘴，眼神呆滞。
不是，
怎么又这样了，
感情又白说啦?？
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重新挤出一个笑容。
”雁春秋学弟，放轻松，放轻松。”
”相信我，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果然，听到”雁春秋”这个名字，少年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些许，眼神也柔和了一瞬。
少女抓住这个机会，趁热打铁：
”是不是学姐哪里说得不对，让你紧张了？”
”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尽管问。”
少年死死盯着她，眉头拧成了结。
”你刚才说霸凌。这个学校霸凌很多？”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危险的意味：”需不需要打架杀人？”
”我，”他咧开嘴，露出狼一般的笑容，”杀人，很擅长。”
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呛到，干笑两声：”不，你理解错了。”
”打架斗殴是被天条严令禁止的。”她急忙摆手，”我说的霸凌是他们会组织小团体排挤你。”
”故意不带你玩。”
”上厕所也不带你。”少女突然加重语气，象在讲什么恐怖故事。
”周末的晚会也不邀请你参加！”
”甚至”她压低声音，”在背后说你坏话。”
”你听听，多可怕！”
”要是遇到这些，可以来找我。”
”至于杀人什么的”
“你是怎么想到的？”
少女一副三观破碎的表情。
心中默哀。她不过是接了个性价比最高的一学分任务，怎么有种捡了个大麻烦的感觉？
杀人?
看着眼前这个问题小学弟，楚潇潇肝都在颤。
不过她这番话似乎起了作用。
只见那个孤僻的少年露出极度嫌弃的表情：
”切！”
一脸无趣地把手中若隐若现的大剑收了回去。
继续伸手轻轻拨动腕表，淡蓝色的光幕随之浮现。
少年指尖在”学分”二字上停留，抬眼问道：
“这个学分有什么用？”
”这个啊——”楚潇潇眼睛一亮，难得见到他有了沟通的意愿，连忙解释起来：
”学分可是学院的硬通货。”
她凑近了些，细数道：
”选课修行要用学分，参悟道法神通也要用学分。若是攒得足够多，不仅能添加顶尖课题组，甚至能请动教授们为你量身打造专属功法。”
腕表的光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在这里，学分就是一切。不论你在外界何等身份，进了学院都得从零开始。”
”每位新生初始有10个学分。”
”等带你熟悉完学院，完成引导任务，还能再得10分。这20个学分，就是你的起跑线。”
”往后每一个学分，都要靠你自己去挣。或是完成课题，或是”
”接些象我这样的兼职任务。”
少年饶有兴致地拨弄着手腕上的表盘，将学姐讲解的知识点一一记在心底。
微微颔首，总算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了些许了解。
虽然仍感觉格格不入，但经过一天的适应，那种初来乍到的紧绷感已经消退了不少。
从昨日签下那笼罩天地的天条，
到城中目睹灭城炮的威能——
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竟被春风化雨般化作漫天烟花。
这种无声的震慑，让他深刻意识到这个”仙界”的规则之森严。
而今日在这所学园的见闻更令他讶异。
严密的学分制度，细致的规章条款，无不彰显著此界秩序之井然。
少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尤其是，这个世界杀人竟然是有罪的?
奇奇怪怪，杀人这种小事为什么算是犯罪？
就很莫明其妙。
雁春秋不理解，但尊重。
这种过分的”安全”，反倒让他浑身不自在起来。
在腕表上飞快地滑动着，按照昨晚六师傅的教悔，仔细搜寻着与数学相关的课程。
时间紧任务重，
耳边不断传来那位楚学姐叽叽喳喳的声音。
”学弟！学弟！”
”对了对了，我们还没正式认识呢。”
”我，初中二年级下学期，御兽宗，初级驭兽使楚潇潇，师尊是不周道人！”
“御兽宗，是玄门之下，最顶级的大宗派哦！”
“你呢，你呢?”
少年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略作思索后，随口应道：
“我啊”，
”小学一年级上学期，来自天梦道，大梦道人雁春秋，师尊是玄君。”
过于陌生的名字让自以见多识广的楚潇潇一愣，小声嘀咕道：
“天梦道，没听说过呀，”
“不象是玄门正宗，”
“莫非是哪个不知名的旁门左道？”
536章 仙界初见闻（补救昨天那一章节）
不知名的旁门左道?
正调取腕表数据的雁春秋双耳陡然一竖。
馀光瞥见那个高他一头的少女，牙根发痒。
想呲牙。
不过仅仅是想了想，又装作了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个仙界的诡异之处，远远超出了雁春秋的预料。
虽然六师傅说，这是玄君分化万千、参与推动无数历史变局才引导出来的未来，
但他心底的不安却越发浓重。
或者说，不安本就是雁春秋的底色——
多年来被追杀的生涯，早已让他习惯了怀疑一切。
更何况，这个世界本身在他看来就处处透着古怪。
最令他难以释怀的，是进入这个世界前目睹的那一幕：
整个九州仙界，竟在刹那间被彻底抹除，
虽然下一个瞬间又恢复如初，但这惊鸿一瞥足以让他明白，
眼前的仙界不过是一个介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可能性。
这个未来，随时都可能坍塌成空。
表面看来，仙界平静如水。
可雁春秋分明感觉到，在这平静的湖水之下，正涌动着无数通天彻地的博弈。
。他清楚地知道，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参与这场关乎”终极答案”的棋局。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试探一二，
于是，从昨夜到此刻，
他已暗中进行了无数次实验。
雁春秋眼底再度浮现”解密”的烙印，
窥探着这个世界。
同时也分出一股心神，
打量着身旁那个聒噪不休的学姐——
楚潇潇。
初见时，
她留给他的第一印象是漂亮，
第二印象则是某种近乎刺眼的自信。
第二个印象就是自信。
这并非简单的夸赞
而是很重要的信息。
有一句话说的好，污泥浊水中，养不出真正的娇艳牡丹。
雁春秋的记忆驳杂如万花筒，
三教九流的知识都有涉猎。
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当属在胭红院的日子。
在那里，挂牌卖身的女修士只是很少的一点比例。
十之八九都是寻常凡俗女子。
他亲眼见过农户家的姑娘是何等模样，
也见识过官宦千金娇养出的女儿是何等风姿。
从发丝的润泽到肌肤的莹白，乃至眉目间的气韵，都判若云泥。
即便是同样沦落风尘，她们的价码也是天差地别。
经年累月的耳濡目染，让雁春秋练就了一双毒眼。
只需扫过女子的容颜身段，便能将她平生的境遇估摸个八九不离十。
这可不是什么无用本事。
这些年来他穿梭过太多世界，踏足过的国度更是数不过来，
凭着这门本事，再佐以其他蛛丝马迹，能窥见一个王朝的兴衰虚实。
再如何粉饰太平的穷国，也瞒不过女子们的容颜。
真正的盛世，最美的装饰从来都是活色生香的佳人。
这是他的生活经验，
并非是刻意贬低，只是他走过的那些世界里，女子终究只是附庸。
唯有富庶的国度，才供养得起那些精雕细琢的美人。
那些个逃命的日子里，就靠着这门手艺，即便是行窃乞讨，也能活得比旁人滋润三分。
若要让他给经历过的大千世界排个富奢榜，
眼前这方仙界，
无疑是第一！
且是遥遥领先，令后来者望尘莫及的那种！
这一点不单单是从楚潇潇漂亮的外貌中看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这一路被养父送到学校时，沿途所见的学姐们。
她们的长相外貌，即便不如楚潇潇那般出众，也全都在水准之上。
最重要的是，她们每个人都有时间、有财力、有精力对自己做最精细的养护——
从头发丝到指甲尖，都透着精心打理的痕迹。
这在雁春秋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要知道，即便是在他记忆中那些官宦人家的千金小姐，也做不到这般周全。
而在仙界，这似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于是雁春秋得出了一个最朴素的结论：
这个世界，真有钱！
但更令他震撼的，是这些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气质。
每个人都那么自信从容，举手投足间透着说不出的底气。
对经历过乱世的燕春秋来说，这种气质比财富更为难得。
他太清楚了，在他那个年代，即便是最受宠的官家小姐，养得再娇贵，也不过是依附于父兄的菟丝花。
唯有真正有资格掌握权力、当家做主的人，才能养出这般气度。
这一点，从学姐们能够自由来学校读书就可见一斑。
想当年在养父家中，即便家境殷实，也从未想过要让家中女眷去上私塾。
至于最后一点——
想到这里，雁春秋的馀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楚潇潇。
她与他不过二尺之距，这距离对他来说危险至极，足以决生死胜负。
这么短的距离，让他颇不自在，浑身汗毛起了一层又一层。
偏那女子浑然不觉危险，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紧挨着他。
这对于雁春秋而言，是件不可思议到极点的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打量眼前女子的空门。
刀刃该从何处切入？哪里最顺手？最快？
不过转念间，答案便已了然。
呵，竟是处处皆可。
这女子胆大得简直毫无防备。
雁春秋暗自咋舌。
若将她扔在自己曾经挣扎求存的那方天地，怕是转眼间就会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转手卖个干净。
他不由得在心底嗤笑：这位师姐，当真是自信过了头。
或者说，压根就没有意识到，会有人会伤害她。
这是种近乎傲慢的自信。
可偏偏她自己浑然不觉，只当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唯有刚从战火纷飞、弱肉强食的炼狱中爬出来的雁春秋，才能如此真切地看明白：
这仙界里人人习以为常的安稳，这被视作理所当然的太平，
背后究竟藏着怎样可怕的底蕴在支撑！
有钱，有自信，有底气，
不论男女人人可登高！
这就是雁春秋对这个世界的初步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