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瞬之后。
少年收回了目光。
顺手将脑海里刚推演完的《杀死学姐的三百种方案》揉成纸团，扔进意识角落的垃圾桶。
继续手下的动作。
一旁，楚潇潇全然不知自己方才在一瞬间已经被改了花刀。
只觉得被小学弟猫儿一般的眼眸盯着，耳尖莫名发烫。
过于放肆的目光，盯得有点儿羞涩。
虽然这个小师弟有点儿过于没有常识的象个笨蛋，
还动不动就炸毛。
可他好看啊！
漂亮的有点儿不象话。
要不是天条明令禁止拐带未成年修士，
真想骗回家里去养。
正好她初二上学期的御兽专业毕业考，培育出了一只漂亮的不象话的猫娘，
正好凑一对！
”的不考虑转来御兽宗吗？”
楚潇潇指尖绕着发尾，声音甜得象掺了蜜，
“悄悄告诉你，我们宗门的掌门不周道人，”
“传说可是真正的一个活化石。”
“从史前，活到了现在！”
”玄门初创时他就在了，”
”单枪匹马建起御兽宗，”
”如今可是稳坐玄门第一串行交椅！”
“而且有一点，那老头修为虽不是顶尖，”
“但他可是公认的最好的老师！”
“这些年里，他亲手培养出来的玄门大学士。”
“就有数百位！”
“战绩可查，战绩可查啊！”
楚潇潇说到这里变得激情澎湃。
雁春秋微微抬头，眼中带着几分困惑。
这倒怪不得他——
实在是这世间的常识，他知晓得太少。
略作沉吟，开口问道：
”玄门大学士是何物？”
“哦”楚潇潇翻了个白眼，
“倒是忘了你出身旁门左道。你们这些野路子出来的道派，整日里闭门造车，难怪不晓得如今的体制。”
“玄门大学士啊，”
她支着下巴想了半晌，试图找个古词语来平替，
奈何肚里那点关于历史的墨水实在有限。
搜肠刮肚，片刻后眼睛一亮，拍案道：
“恩，我想起来了，”
”这玄门大学士啊——”
“古称，道祖！”
这一下，当真是简单明了至极。
雁春秋瞬间怔在了原地。
好家伙！
道祖！
数百位玄门大学士！
也就是说这个不周道人，竟是亲手栽培出了数百位道祖！
他不了解玄门大学时的成长之路。
但对道祖的分量却是再清楚不过。
那是一条漫漫道途，
需一步一个脚印，
直至走到尽头，
以身合道，与”道理”相融，
这等存在，
便如凡俗之辈真正登临九天！
在他那个时代，
道祖，
毫无疑问是屹立在巅峰的存在！
即使仙界与他所在的时代相隔无尽岁月，
他也绝不相信。
这等人物在仙界会是大路货色。
这只能说明这位不周到道人确实不愧于名师之名。
”怎么样，这下服气了吧？”
楚潇潇得意地扬起下巴，将手中的零食塞得满嘴鼓囊，声音却异常清淅，
”还没完呢！不周道人最得意的弟子，可是天灾军团那位——”
”天灾王，楚逢春！”
”超脱境强者哦！”
雁春秋瞳孔微缩，脱口而出：”第八步道境？！”
””楚潇潇晃着脑袋，
”货真价实的超脱境呢！就算在仙界，这等存在也是跺跺脚就能震动一方的大人物。”
雁春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这位不周道人确实当得起名师之称。
横竖自己已有六位师尊，再多拜一位又何妨？
漫不经心地应道：
”行啊，改日得空，去你们御兽宗瞧瞧。”
这样说着，手上动作却不停，
指尖在腕表投射出来的光幕上摸索。
这个腕表对他来说是个新东西，操作起来颇为不易。
一番折腾，数学课程的目录终于跳了出来，排得整整齐齐：
初等数学
中等数学
高等数学
雁春秋眯起眼睛。
虽然看不太明白，但既然要学，当然得挑最厉害的——
毫不尤豫地戳向了最下面那个选项。
瞬间相关的课程列表在眼前展开：
1 混沌微积
微分积分、灵力流动的瞬时变化（可测算真气速率与累积）
报考条件:中等数学毕业
2 天机统计学
概率与因果推演、大衍之数的随机性（结合天命预言）
报考条件：中等数学毕业，推演术基础，修满1500学分
3 虚空扑括学
高维几何、破碎虚空的数学模型
报考条件：中等数学毕业
4 大道数理学
群论与天道规则、数学与法则本源的统一性（如“一生二，二生三”的数学证明）
报考条件:高等数学课程，三科以上优秀
一整排课程看下来，雁春秋的脸色从最初的自信渐渐转为茫然。
仅仅只用了一个瞬间。
片刻之后，他默默点击返回键，退回上一个页面。
想也没想，直接点开了低等数学课程。
初等数学
（基础阶段，注重算术、几何与逻辑启蒙）
1 基础算术
内容：加减乘除运算、灵数感应（数字在灵气中的初步应用）
报考条件：无
2 符形几何
内容：平面几何基础、阵法入门
报考条件：无
3 天命推演
内容： 简易占卜与概率、吉凶数理（数学在占卜中的初级应允，后学占卜课程的前置）
报考条件:消耗3学分
4 丹方算术
内容：灵药配比计算、基础比例与单位换算
（数学在炼丹术中的初步运用，是专业炼丹课程的前置必修）
报考条件:消耗3学分
5、炼器数学
法宝锻造中的几何精度，后续法宝课程的前置
报考条件:消耗4学分，
少年默默计算着学分：三分，三分，四分。
很好，他正好十个学分，不多不少。
雁春秋没有丝毫尤豫，手指从上到下依次点击”报考”按钮，
整个过程顺利得出奇。
当他耗尽全部十个学分的瞬间，一份崭新的课程表便发送到了他的邮箱。
雁春秋对此并不在意，只是松了口气——
总算完成了六师傅交代的报名任务，
随手点开邮件图标，漫不经心地浏览着这份新鲜出炉的课程表。
然而这一幕落在楚潇潇眼中，却让她瞬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
”等等！你刚才做了什么？”少女瞪大眼睛，声音因震惊而颤斗。
不由分说地抓住雁春秋的手腕，去查看腕表，
”你怎么能这样乱来？”楚潇潇急得眼框发红，”我可是你的引导学姐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以为我来是做什么的？带你熟悉学院只是其次，最重要的就是指导你报考课程！”
当看清那份课程表的内容时，少女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数、数学？怎么全是数学？你疯了吗？”
猛地抬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这个新生：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楚潇潇急得语无伦次，声音都变了调：
”在仙界，天帝赋予我们最公平的一件事，就是上学！”
“这可是每个人生来，最重要的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你出生在什么家庭都是小事！”
“无论你的生父是谁，都无人在意，”
“报考课程才是真正的大事！”
第538章 仙界见闻录二（补昨天章节）
雁春秋垂眸，看着这个不顾形象拽住自己手腕查看腕表的女子。
她拽得那样急，那样用力，竟将他半个身子都扯进了怀中，却浑然不觉。
第一反应是抗拒。
极度的抗拒。
以至于下意识的就想动手。
比他的意识更快速的，是他的七杀道力，
猩红血煞之气在他周身流转，丝丝缕缕地凝结成锋锐烙印。
每一道烙印都镌刻着”道理”——
若要用言语诠释，大抵便是”种族屠戮”之意。
七杀道力，每屠一命便得一印。
最初的七杀道力普普通通，待万千烙印叠加，便渐成可怖之势。
更骇人的是，屠戮同族所得烙印相类，
而更可怕的是，屠杀同一个种族得到的同类烙印，对特定种族的杀伤便会层层叠加，永无止境。
这些年来，雁春秋鏖战八方。
在虚空之中，也在各个世界之中，屠戮了数不清的种族。
但若论杀孽最重的——
并非虚空异种，
而是同为血肉之躯的人族。
也就是说,雁春秋与人族交战之时，
他的七杀道力，
便会爆发至极限巅峰的倍率！
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力量，
被这个倍率加持。
就是世间最恐怖的杀人技！
以至于，当雁春秋意识到自己并指成剑，裹挟着滔天七杀之力，
向那毫无防备的身躯刺去时，
瞳孔骤然紧缩，
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本是最原始的本能反击，
加之二人近在咫尺，
这微末的距离，即使雁春秋瞬息醒悟，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几乎只是刹那。
电光火石间，
剑指已贯穿那颗毫不设防的心脏。
少年平生首次尝到彻骨恐慌——
一则因六师傅的严厉告诫：
若犯此等大错，必将被永逐仙界；
二则源于心中坚守的底线：
他这一路走来杀人虽多，却从未滥杀过无辜。
更何况
他是真心不愿伤她分毫。
只是，可惜，
晚了！
少年闭上了眼睛。
思绪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千丝万缕的念头，如潮水般退去。
然而下一瞬间，少年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骤然收缩。
茫然地凝视着自己的指尖。
发生了什么?
预想中的血腥惨案并未发生。
四周风平浪静，连一丝波澜都未掀起。
更令人诧异的是，
作为目标的少女，竟全然未察觉方才的异动。
这一切都发生的极为迅速。
少年的七杀道力虽无功而返，
却因那极致速度，
未在现世留下半分痕迹。
不，或许还是留下了什么。
少年垂眸，指尖残留着某种奇异的触感，
似有若无，
却挥之不去。
些许记忆，此刻才如涟漪般在心湖荡漾开来。
这是独属于七杀的”战斗”
作为天生的杀戮生物，
将每场征伐刻入骨髓，于静默时分反复咀嚼，早已成为本能。
通过复盘战斗，雁春秋也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记忆的碎片中
他的指尖触及楚潇潇心口的刹那，两人肌肤间竟同时浮现出相同的烙印。
带着森森的天威，
在他出现的一瞬间，便将他那足以屠戮百万生灵的七杀道力，消弭得无影无踪。
雁春秋在这一刻，如同魔怔般反复观看着这段记忆。
那个烙印的纹路在他眼前一遍遍重演。
终于，他想起了什么！
这分明就是昨日签字的那份入境条约上那个古怪符号！
刹那间，少年明白了。
天条！
也就在他想明白的一瞬间， 耳畔突然响起只有他能听见的冰冷宣告：
“天条，不可无故斗殴！”
”公民雁春秋，初犯。”
”本案已移送裁判厅。”
”处罚决议将另行送达。”
“请注意查收。”
机械般的声音仿佛从九霄云外传来，却让雁春秋如坠冰窟。
死死攥住颤斗的拳头，所有思绪都绞在那几个字上——
“不可无故斗殴！”
这让他想起了什么？
就是之前他第一次见六师傅之时，自己也曾暴起发难。
可那些裹挟着七杀道力的杀招，落在青衣人身上却如清风拂山岗。
当时六师傅就告诉他。
“这是天条。”
“不可无故斗殴，”
“解释起来的话，大概就是你无法伤害一个对你没有任何伤害之心的人！”
这句话，少年曾经还不曾理解。
但结合眼前的一幕，所有的一切都具象了起来。
这看似普普通通的‘天之条约’，分明是是一种比情欲咒还要高明的防御道法！
正因为对方对他没有任何恶意，
所以，他所有的攻击，对他都不成立，没有任何杀伤效果！
即使是最酷烈的七杀道力也不行！
雁春秋目光复杂地望着眼前这个女子。
她神情急切，眼框甚至微微发红，还在为他选错课程而焦急不已。
难道她真的对自己没有恶意？
甚至因为他的事情急得要哭出来。
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在少年心头荡漾开来。
这世上，当真存在如此纯粹的善意吗？
而且还是萍水相逢的初见？
他的脑海中莫名浮现了曾经的一段记忆。
那是他经历的第一个世界。
彼时刚刚背井离乡的少年，也曾遇到过一个温柔的姐姐。
两人结伴乞讨，相依为命。
年幼的他天真地以为，终于遇到了良善之人。
直到那个雪夜——
他在睡梦中被那个姐姐卖给了人牙子。
仅仅为了几块饼子。
若不是他身怀绝技，险些就成了饥民锅中的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