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我也不是没付出代价。”
“至少每用一次，都得解一道挺麻烦的‘数学题’。”
雁春秋一口气说到这儿，
再看楚潇潇，只见她两眼发直地盯着自己，
眸子里仿佛飘着一串晕乎乎的小圈圈。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
“你要是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问题不大，差不多十年左右就能初窥门径——”
“停！”
象是突然被什么关键词刺中神经，原本眼神还在转圈圈的楚潇潇瞬间清醒。
“学、学什么？”
“不要！”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目光扫过桌面上那片被随手写下的数学公式——
只一眼，楚潇潇就感觉喘不过气。
赶紧摇头，强行切换话题。
这个话题太危险了！
要死人的！
“咳，学弟啊，你既然连‘全知公式’都掌握了——”
“那后续……还有什么可学的吗？”
这个问题问得精准，也恰恰是雁春秋方才尤豫的地方。
按说，他来这个世界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他随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道果。
那果子不大，仅一寸见方，在他指间静静流转。
表面玄奥气息缠绕，细看之下，整颗道果竟是由无数数学符号凝结而成。
正是那颗“一线生机”道果。
以前的雁春秋，还看不透它。
如今在经历了——
嗯，差不多一个课时的“培训”之后，
他渐渐懂了。
尤其是在亲眼见过那颗名为“全知”的道果之后。
“全知”，是由无数数学符号与公式构成的系统，
每时每刻，它都在演算一个名为“全知”的终极答案。
而这一颗“一线生机”，则是用另一套算法，永恒计算着那个名为“一线生机”的答案。
先前雁春秋还不明白，为何六师傅一定要他先掌握这颗道果再行动。
如今，他懂了。
这是六师傅给他留的一个“保险”。
只要将它带在身边，无论遭遇何等可怕的危机，他的生存几率——绝不为零。
甚至，他的胜率，也永远不会是零。
或许在常人眼中，这微不足道的概率根本无足轻重，改变不了任何大局。
但只有雁春秋清楚——
这一点点的几率，在那等跨越时空、贯穿古今的顶级博弈中，
在那等浩瀚得令人绝望的棋局里，
有着何等举足轻重的地位。
它甚至……
在某些时刻，足以撬动整盘棋局的胜负。
雁中秋凝视着这颗道果。
毫无疑问，它对六师傅——
或者说玄君而言，比对自己重要太多了。
可就象玄君毫不尤豫地将跨越万古的大梦送入他手中那样，
这一线生机，也同样被毫无保留地送到了他这里。
雁中秋心中明镜一般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只是师徒之间的传承交接，
更意味着，玄君已经准备好彻底放弃自己最后的一线生机。
一念及此，他心头骤然一紧。
雁春秋不语，只是继续把玩着那颗道果。
这颗玄奥的道果每移动一分，每停留一刻，都在不断抛出新的数学“题”。
若在从前，这或许极难。
但在掌握了“全知公式”之后，一切都变得简单。
六师傅没有骗他。
学了数学，他的确在尚未入道之前，就彻底掌控了一颗道果。
这是修道界亘古未有的奇迹。
凭借“全知”，他做到了。
而这，也正是他来到仙界的唯一目的。
如今目的已达，按原计划，他该离开了。
可就在这一刻，那一幕再度浮现于脑海——
当他终于解开了时间的无限环，走下课堂之时，
那位老人，递来了一张邀请函。
脑海中回忆着这件事。
雁春秋有些头疼的揉着太阳穴，转向楚潇潇，开口说道：
“原本我的学习是要告一段落的，家乡杂事太多，该回去处理了。”
“但不周老前辈却给了我一张邀请函。”
“那是一场关于‘全知之后’的探讨组会。”
“他邀请了所有涉猎数学之道的修士，”
“想要找出下一个答案。”
“他将那个答案称为——‘全能’。”
“全知……全能？”楚潇潇喃喃重复，瞳孔骤然收缩。
“臭老头儿……他到底在研究些什么？”
“他不是才刚刚踏出第八步吗？”
“如果‘全知’是他第八步所得的‘道果’，”
“那岂不是说，”
全知就是——
这个答案太过骇人，她甚至没敢说出口。
“没错。”
雁春秋接过了她未尽的话，
“‘全能’，正是不周前辈对第九步——‘造化’的一次推演与探讨。”
“可、可是……臭老头不是才刚刚晋升第八步吗？”
“怎么会这么快?”
楚潇潇低声自语，眼中没有半分师父修为精进的喜悦，反而盛满了不安。
力量往往伴随着莫测的风险，
就象不周道人曾历经的那场成道之劫——
历经万古才能破劫而出。
那可以说是古往今来，最为漫长的一次成道劫。
如今贸然告诉她，自家师傅刚刚破茧而出，竟又要去触碰下一道禁忌——
她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的仙界，第八步修士已不算稀少。
无论是仙界的封疆大吏，还是她那位身为天灾王的父亲，都站在这道门坎之上。
可第九步，依旧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简单来说，登上第九步的那道台阶，至今还没有被真正铺就好。
如今任何想要率先踏出这一步的人，都被称为——
“先行者”。
而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常识：先行者，往往难有好下场。
万古以来，不知有多少惊才绝艳之人尝试迈出那一步，都没有落下好结局。
据典籍所载，第一位成功踏出第九步的，正是天帝。
几乎整个仙界都知道，天帝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亲手铸就了仙界——
汇聚诸天万界，凝为一座无上大界，再以仙界为道基，稳稳踏入“造化”之境。
另有小道消息流传，冥府的那位冥君，似乎也是一位造化者。
而他成功的依仗，则是开创了神话中的幽冥地府。
这些，皆是举世无双、不可复制的旷世功业。
一旦失败……会怎样？
楚潇潇根本不敢细想。
若臭老头真的再一次陷入又一场万古劫难……
那该如何是好？
一想到师父正试图踏上如此危险的一步，少女脸上的慌乱，再也藏不住了。
雁春秋一眼便看穿了他的那点心思，轻轻摇头。
温声安抚道：
“不必如此惊慌。”
“不周老前辈的底蕴之深厚，自古以来无人能及。”
“况且，他并非真要强行踏足造化之境——”
说到此处，雁春秋语速放缓，字字斟酌，
“他真正想做的，是创出一门能够动用第九步权柄的……‘登天术’。”
“登天术？”少女眨了眨眼，面露困惑，“这有什么不同吗？”
“区别可太大了。”
雁春秋语气沉凝，
“就象不周老前辈依靠自身的学识，在第八步得到了“全知”。”
“又通过“全知”反哺，写下了全知公式，”
“让我这个没有达到第八步的人，也能使用全知！”
“这是他的一次尝试，既然他成功了，下一步，自然所图更大。”
“他如今是想集合所有的数学大家，提前推导出“全能公式”，”
“如此，即使没有踏上第九步。”
“也能使用造化权柄！”
第555章 我的夫君在哪里？（还在补，，，，，）
“图谋造化权柄！”
楚潇潇失声惊呼，显然被师尊这般近乎狂妄的举动彻底震惊。
可转念一想，师尊又何尝不是一直如此？
若非这般性情，万古之前，又怎会深陷那场劫难……
如今，他依旧如故。
一时间，小姑娘心中五味杂陈。
她既为师尊正在进行如此危险的研究而提心吊胆，又因他终于迈出那一步、找回昔日神采而暗暗欣喜。
种种情绪交织下，她再度望向雁春秋，忍不住开口劝道：
“这可是触及造化的课题啊！”
“既然那臭老头都主动邀请你了，你还尤豫什么？”
“那你觉得……我在尤豫什么？”
话未说完，便被淡淡打断。
楚潇潇一噎，垂眸看向雁春秋那张活人未死的脸，顿时什么也说不出了。
只好干笑一声：
“咳，好吧，好吧……”
才刚上完一节课，这位小学弟就已经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若是真贸然插手这种层次的课题……
怎么看，也是要死人的吧?
于是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不知想到了什么，楚潇潇盯着雁春秋的脸庞，突然笑着说道：
“小学弟，你既然掌握了‘全知公式’……”
“能不能帮我看一看？”
雁春秋不以为意，随意地点了点头。
“可以，你想知道什么？”
“姻缘啊，还能是什么？”少女脸颊微微泛红，
“你帮我看看，我以后的夫君会是谁？帅不帅气？”
雁春秋瞅了她一眼，略作思索，随后缓缓点头。
“好。”
“把手伸出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耸肩伸出自己的右手。
另一边，楚潇潇好奇地将自己的左手递了出去。
两只手隔空相对，掌心互望。
异变骤生。
楚潇潇还未曾察觉，但在燕春秋的眼中——
眼前的女子，已然化作一道道数据流，迅速导入他手中所执掌的“全知公式”之中。
刹那间，经由“全知公式”的转化，他的眼前浮现出一本题集，封面上写着“楚潇潇”三个字。
只要解开这些“题目”，
就能得到……
他想知道的一切答案。
雁春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将那本厚重的数学题集缓缓打开。
他要查找的，是其中那道名为“姻缘”的题目。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运用“全知公式”，
手法还有些生疏，但这并不防碍什么。
在他眼中，眼前这本数学题集共收录了约三千道题目——
这三千道题，代表了楚潇潇的一生，也函盖了她所有未知的命运。
无论他想知道什么，只要找到映射的题目，解开便是。
雁春秋静默地注视着这三千道题，微微颔首。
普通人的一生，看似前路未知，仿佛处处是选择。
可真正走完才会明白，大多数时候，其实根本没得选。
楚潇潇能拥有三千个未知的“解”，
已经是他迄今为止在普通人身上见过最多的了。
这意味着她的未来，远比常人拥有更多可能。
想起之前的课业，不周道人曾给过他一份随机抽取的素材——
一个老牧民。
那时的问题是：“老牧民何时会娶妾室？”
可当雁春秋真正解开这道题时，才发现这件事对那位老人而言，从来就不存在。
那位老牧民的题集里，只有两道题。
一道是：努力放羊，在人生的第二十四年，娶妻生子。
另一道是：努力放羊，养大孩子，让孩子继续放羊，然后娶妻生子。
至于纳妾？
这问题虽让老牧民心心念念了一生，甚至烧香拜佛、问遍鬼神，可他并不知道，这个选项自始至终都与他无关。
他的题集里，根本没有这一题。
无论他如何努力，这终究只是一场妄念。
连神仙，也给不了答案。
将这些杂念压在心中。
雁春秋熟练地找到那道带着烟紫色气息的题目。
题目在他眼前转化开来，只一眼，心中便已有了数。
脑海中，一道又一道数学公式飞速闪现。
他熟练地开始解题。
这一幕，他早已习惯。
在之前的培训中，许多不必要的数学知识都被省略。
不周道人所教的一切，传授给他的所有数学内容，
都只为让他能够熟练运用——
“全知公式”。
如今，也算是初见成效。
不消片刻，
这道题目，便解开了。
就在解开的一瞬间，雁春秋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骤然剧变。
森森冷气自天穹垂落，扑面而来。
不止如此——
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彻底颠复。
原本鲜活的色彩迅速褪去，如同腐朽的枯叶，一寸寸失去生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与铁锈的气味，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雁春秋怔在原地，惊骇地望着这一切。
片刻之后才反应了过来，
眼前这个破败不堪的世界，竟然就是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