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学院,小学部,第十三分区。
餐饮区。
一眼望不到头的长街两侧,各色餐饮琳琅满目,诸天万界的风味美食几乎都汇聚于此。
食物香气蒸腾翻滚,十里飘散,勾得人食指大动。
不只是香气
许多店铺门口,还雇来了兽耳娘,跳着妖娆曼妙的舞蹈,极尽诱惑之能事。
——可以说,是将“食色性也”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但与这片如火热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涌动的顾客人群。
这群刚刚放课后的学子,数量不少,摩肩接踵,
却个个面容黯淡,眼神灰败,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无可恋、命途多舛”的苦味。
对眼前声色香味,他们漠不关心,毫无触动。
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折磨,至今……
仍未缓过神来。
就在这片机械般沉闷的人群中,
一道活力四射的声音突然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学弟,学弟!就这家!”
“我跟你说,他们家的特色菜——绝了!”
扎着单马尾的少女浑身散发着用不完的精力,扯着身后一个个头矮小的同伴,轻车熟路地在人潮中穿梭,如鱼得水。
“要是搁以前啊,想吃上这一口,”
“得横渡虚空,跑遍十个世界搜集食材和佐料,没个百来年根本吃不上!”
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在吧台点好菜,
顺手柄身后的学弟按在座位里,自己则轻巧地在对面的靠窗位坐下。
等餐的间隙,少女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望向窗外——
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学子们正机械地移动。
忍不住轻笑了出来。
“唉,真是帮小倒楣蛋。听说再过十年,就是仙界千年一届的新秀大比,”
“非要拉这批新人上去比划,就为了给那些仙门宗派重新排名。”
“啧,说白了,不就是那点虚荣心嘛。”
“听说,这届小学弟们,上课时间个个都被拖到了极限。”
“一年才能出来放风一次啊。”
“你看你看,那几个走路都快睡着的——象不像僵尸逛街?笑死我了。”
“啧啧,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一边说着,她抬起头看向对面。
然后,就看到了一张活人微死的脸。
少女原本还挂在嘴角的笑意,一下子凝固了。
努力抿住嘴唇,强忍住差点溢出的笑声,板正脸色,故作严肃地开口:
“咳咳,小学弟,我可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我是说,你的第一堂课,用了不到一千天就上完了,比原定期限整整提前了八十天完成课末考核……”
“已经相当厉害了!”
少女一本正经地安慰着,却在下一秒,看见自家小学弟的瞳孔猛地一缩。
似乎世界观受到了什么可怕的挑战。
雁春秋象是刚从一场骇人的梦魇中挣扎醒来,整个人卡顿、死机,又缓缓重启。
“可是……从来没人告诉我,仙界的一天……是三十六个小时,一千零八十天,才算一年啊!”
他说这话时,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声音里透着一股世界观被揉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虚弱。
“这对吗?”
听到这几乎称得上幼稚的提问,少女忍不住掩唇轻笑。
正打算回话。
却见小学弟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手指在餐桌上迅速划动起来。
指尖飞舞之间,一行行数学公式如流水般浮现。
似乎在解什么题目。
不过眨眼功夫,答案已然出炉。
就见雁春秋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地自言自语:
“恩,没错。”
“仙界的时间流速设计得很严谨……一千零八十天为一年,完全符合逻辑。”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自问自答,把对面的楚潇潇看得目定口呆。
“喂……你是不是哪里坏掉了?”
“我那个单纯可爱的小学弟呢?你还给我啊!”
话语落下,雁春秋象是突然反应了过来。
他盯着自己随手写下的那大片数学公式,微微一愣。
哦,已经下课了,现在不是随堂考核。
不用再做题了。
他摇了摇头,用慢了半拍的语速缓缓说道:
“有点没反应过来。”
随手将那些公式涂抹掉,这才继续对身边的明艳少女说道:
“抱歉,我的意识海被塞的东西有点儿多,”
“还没有完全理顺。”
“现在反应会慢一点。”
楚潇潇闻言更加无语。
“不是,就一堂课而已?”
“臭老头儿到底教了你多少东西?”
“你这哪里是慢一点点,是整个人都卡顿了好吗!”
不问还好,这一问,雁春秋的脸色唰地一下又变了,眼看着就要转白。
记忆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斗。
“确实……就是一堂课,不过是一千天而已。”
“只不过这一年的开头和结尾,被连成了一个‘无限环’。”
“只要我解不出科末那道考题,”
“这个环……就会一直重复,没有尽头。”
他象是形成了习惯一般,
一边说着,一边无意识地用手指在客桌面上写画起来,
勾勒出与这个无限环相关的数学结构和公式。
嘴里还低声喃喃自语。
“这思路……实在精妙。”
“不周老前辈手中,有一枚叫做‘时光蠕虫’的道果,”
“能干涉时光流转。”
“若按寻常道术施展的定式思维,最多也就是做些加速、放缓时间的操作。”
“但这位老前辈,竟破天荒地引入了数学的思维,”
“以数学中‘无限环’的概念为引,重构了整个道法的施展逻辑,”
“将这一段时光……锻造成了一个真正的‘环’。”
“想破开它,唯一的法子,就是在科末考核中通关。”
“否则……就只能重来一遍。”
“停停停停!”楚潇潇已经完全被说蒙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象看怪物一样盯着这位小师弟。
才短短一年时间,一个人的变化怎么可能这么大?
雁春秋这才后知后觉地停了下来。
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随后有些头疼地开口:
“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
“你就当作……我经历的这段时间,被放慢了十倍吧。”
“毕竟,我也是在第十次轮回中,才勉强达到要求,解开了那个环。”
“哦,早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么”
楚潇潇恍然大悟,直翻白眼,没好气地说:
“这么简单的事儿,非得绕这么大一圈!”
“你就直接告诉我,你花了十年才把这门课学完不就得了?”
“怎么跟我那几个师兄一个德行,明明简单非要搞复杂!”
说着说着,她象是突然想到什么,语气里带了几分迟疑:
“都整整十年了,”
“你这算是出师了吧?”
雁春秋听了,微微一怔,用着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大概……算吧?”
第553章 登天术(咳,补昨天章节,,,抱歉)
“不是,干嘛这么不确定?”
环境清幽的小餐厅里,干净又舒适。
楚潇潇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瞅了自家小学弟一眼:
“你自己学的东西你还不清楚吗?”
“只要课程全部学完,达到了结业要求,”
“那臭老头儿难道还能硬拦着你不让走?”
闻言,雁春秋依旧是一副卡顿似的模样,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虽然课程被压缩到了极致,但十年学下来,”
“我也勉强达到了老前辈的底线要求。”
“照常理来说,确实可以结业了。”
“恩……”
说到此处,雁春秋脸上困惑的表情越发的浓重,
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问题。
于是他干脆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
刹那间,无数数学公式与符号浮现而出,
如同墨迹流转,勾勒出一幅立体的绘卷。
楚潇潇一眼就认出,绘卷中的人正是不周道人。
紧接着,画象开始飞速变幻,化作一幅又一幅她完全陌生的面孔。
有的仙风道骨,有的妖娆妩媚。
唯一相同的是,这些人都身着古装,与仙界的风格格格不入。
她正自疑惑,却见那立体画象最终定格为一对手牵手的母女。
还没来得及发问,楚潇潇就瞥见餐厅橱窗外,恰有一对母女走过——
模样、神态,竟与画卷中的影象完全相同。
小姑娘活泼爱笑,正仰头和母亲说着什么。
她们经过窗边的刹那,简直就象是……雁春秋手中那幅立体图形的现实翻版。
楚潇潇不由得蹙起眉头。
这简直象是把尚未发生的事,提前预演了一遍。
她若有所思地开口:
“学弟,难道你这一招……是占卜?或是预言之术?”
“不,不是。”雁春秋并没有遮遮掩掩的习惯。
这种坦荡,既传承自他的几位师傅们,
也和当下学院的开放氛围莫名契合。
随口就说出了自家这个“道法”的奥秘。
“并非占卜,而是‘全知’。”
“‘全知’?”
这个陌生的词汇让楚潇潇有些困惑,难以理解。
雁春秋斟酌片刻,认真解释道:
“简单来说,这是不周前辈多年来对‘数学’研究的最高杰作。”
“他也是在刚刚迈出那一步之后,才得以触碰这个‘答案’。”
“确切地说,它是一个‘数学公式’。”
“世间万事万物,上至得道真修,下至凡俗百姓,”
“一切现象、一切存在,都可以借这个公式转化为一道数学题。”
“只要能够解开……就能知晓你想知道的一切。”
“真的这么神奇?”
听着他的讲述,楚潇潇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嘶……世间的一切都能知晓?这听起来,可比那些老神棍的占卜厉害太多了!”
“我认识几个占卜系的学姐,说话总是神神叨叨的,从来只说一分,剩下的全让你自己猜。”
“可是……这么可怕的能力,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掌握?”
“而且你现在才小学……”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她并不是在质疑这种能力本身的真实性,而是难以相信,
眼前这个刚刚读小学一年级的学弟,竟能掌握如此玄妙的力量。
这……怎么看都不太合理。
如果换成是一位大学士师兄,或者不周道人的本身,
能掌握这种能力,在她看来才是合情合理的。
面对这个疑问,雁春秋回答得倒是十分轻松。
他微微颔首,说道:
“听上去似乎不可思议。”
“至少不该是我能掌握的。”
“但其实不然。”
“‘全知’,本身就是不周老前辈迈出第八步时所证得的‘道果’。”
“这个‘道果’,他拿得并不容易,贯穿了他的一生。”
“从少年得志,到泯然众人,再到虚空中无尽岁月的流浪……”
“万古岁月中,老前辈虽一直停步不前,但他学识的积累,却从未停歇。”
“不仅如此,在这漫长的光阴里,他更亲手教导出了数不尽的学徒。”
“教人先教己,育人先育己。”
“如今说他是这世间最博学之人,也毫不为过。”
“所以,当他终于踏出第八步时,所获得的,便是最适合他的道果——”
“其名‘全知’。”
“既然名为‘全知’,不周老前辈借此得到的第一个‘解’、第一个答案——”
“就是将‘全知’本身,转化为一道数学‘题’。”
“以数学作为演绎‘全知’的载体。”
“无论何人,只要解开这道题——”
“即便本身并未拥有‘全知’道果,也能获得与之同等的权柄。”
“简单来说——”
“就能看到与第八步的绝顶修道者不周道人眼中,一模一样的‘风景’。”
“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雁春秋已经尽量用了最浅显的词汇给出了解答。
可楚潇潇依旧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这种倒转道术,在我的家乡,也叫‘登天术’。”
“外人看不明白,只当是一步登天的捷径。”
“但真正懂行的人才知道,这背后凝结的是心血、汗水,还有数不尽的智慧。”
“所以,说我是修道新人,没错。”
“但能掌握这种‘道法’,也合情合理!”
“因为我站在了不周老前辈的肩膀上。”
“真的只需要再往上轻轻踏一步——就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