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过去,想吃上这么一道菜,可难得很嘞。”
“就算有缘捕捉到一头玄武,要想将其药性完全发挥出来,也得千辛万苦、横渡虚空,去几十个世界采集天材地宝来做香料。”
“其中的艰险先不说,没个几百年时间,想都别想。”
“也就是小师弟你生在了好时候。
“天帝大人熔炼万界为一,但凡是万界中曾有过的材料,不管是什么天地灵宝,也不管有多珍贵——”
“只要想要,去天帝麾下的‘格物超级工厂’下个订单就行。”
“这么一套炖煮玄武的灵材,在‘格物超级工厂’最多九块九仙币——”
“还包邮到家哦!”
少年虽然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需要横渡十数个世界,忽略危险也需要耗费数百年才能搜集齐的天材地宝,
在仙界,九块九,还包邮?
少年若有所思:
“学姐,莫非这九块九仙币……是很高的价钱?”
“不是啊,”美艳女子被他逗笑了,随手一指旁边忙碌的兔娘侍女:
“在仙界啊,有最低酬劳法案,即使是这些侍女,每月的薪资也在3000仙币以上,”
这又一个知识点,让少年再次陷入茫然。
这实在……有些颠复他的认知。
“可是,可是……”
少年略带困惑地问道,
“既然如此,天材地宝怎么会卖出白菜价?”
“莫非是天帝在贴补?”
少年天真的发言又一次逗笑了在场众人,其他宾客也都含笑望着他。
那位美艳女子亦掩唇轻笑,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解释道:
“小学弟呀,这就是认知的问题了。”
“在你看来,天材地宝极为珍贵。”
“但在天帝眼中,却未必如此。”
“于他而言,煤炭与钻石并无区别。”
“世人视若珍宝的天材地宝,在他眼里,或许与杂草无异——要多少,就有多少。”
“事实上,在‘格物超级工厂’中,生产一批天材地宝,与生产一批锅碗瓢盆,所消耗的能源几乎没什么不同。”
听完这番话,少年再次被深深震撼
每多了解一点这个世界,他的三观就要被重新塑造一遍。
就在他自以为已经对这个世界颇为熟悉的时候,至此才发觉,他所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仙界,远比他想象中更加不可思议。
在此之前,他对仙界的印象可概括为“富足”。
得出这个结论并不难,甚至无需多作观察。
只因他是真正从乱世中走出来的人。
在他的概念里,富足就是“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人人可上学。”
“父母不必为了三两零钱卖掉自己的孩子。”
能满足这些,在他看来,便已是一个极其富有的世界。
因此,初临仙界之后,他便轻易得出了“这个世界很富足”的结论。
可直到此刻,少年才意识到自己先前有多么浅薄。
这哪里仅仅是富足啊?
简直、简直就象是——
少年一时语塞,凭他有限的词汇量,根本难以形容此刻心中所感。
让他有点儿困扰。
他不禁想起曾经流浪时经过田间,听到几个务农老汉闲聊,
说那深宫里的皇帝,“肯定是用金锄头耕地,动不动就吃大白馒头”。
少年如今斩落的皇室之人早已不计其数,虽从未留意过他们是否顿顿吃大白馒头,
但他无比确信:
这些所谓的皇室,绝对吃不上一道清蒸玄武。
不光是他们,恐怕连说书人口中的“神仙”,也未必能吃上。
但这在仙界,似乎只是一道普普通通的家常菜。
人人皆可享用。
什么是震撼?
真正的震撼,是于无声处听惊雷。
仙宫方才展露区区一角,就已扰动得少年心神不宁、难以平静。
少年一时间心中酸涩难言。
他不得不承认,即便如他这般心性,在这一刻竟也生出了几分嫉妒。
“嫉妒”这个词,对曾经的他而言是何等可笑。
自从少年扛起长刀、只身行走江湖之日起,他就以最酷烈的手段武装自己,残忍地斩杀每一个敌人。
虽生于乱世,却凭一股狠劲,一点一点练就通天本领。
而且不止一种。
身处风暴中心,或主动、或被动,习得一种又一种登天术。
他曾在灭世大劫中屠戮百万虚空大军;
也曾设下惊天骗局,将追杀他的大军诱入虚空乱流,令其死无葬身之地。
他所掌握的手段玄奇至极,远超寻常生灵的想象。
随意嫁接因果、替换命运,让路边乞儿身负黄天之命,不出数十年,就可登基为帝。
他更修成了全知之术——
只要不断解开数学谜题,终有一日,他将洞悉世间一切知识、一切奥秘。
所以在此之前,少年一直是骄傲的。
出身贫苦又如何?命如草芥又怎样?
他手握通天之术,迟早拥有一切。
直到此刻,当他窥见仙界的一角真相,
心中却翻涌起一阵又一阵难以压抑的嫉妒与酸涩。
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如果有这样一个机会,能让他交出所有通天本领,
只换得生来就是仙界之民的资格——
他愿不愿意?
少年震惊地看见了自己的答案。
竟没有一丝尤豫。
他愿意。
这个世界如此美好,让他毫不尤豫。
哪怕付出一切,忘却所有神通,
只在这里做一个最普通的居民,
他也心甘情愿。
少年用馀光悄悄扫过路边走过的仙界居民,
眼中的羡慕再难掩藏。
即便他注定站在时代之巅,可在这一刻,面对这些平凡仙民,
他却只觉得自身何等贫瘠。
他觉得自己像躲在阴暗处窥探他人幸福的可怜虫。
就算曾经来过,又如何?
他终究要离开,不过是个过客。
这里的人早已习惯、甚至浑然不觉的一切,
于他而言,却是渴望而不可及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