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刹那间,凝重的气氛攀升至顶点,通过公投大厅,席卷四周每一个角落。
不仅是在场的所有参议员,这股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更通过投影,瞬息传遍了整个仙界。
当那道玄黑色的高挑身影立于大厅中央,公然质问天帝的那一刻——
所有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仙界观众,
瞳孔收缩,呼吸骤停。
紧张到极点的气氛,瞬间被推至巅峰。
紧接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彻底引爆了整个仙界的舆论。
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一个信息化极度发达的社会。
公投大厅中的场景被迅速截取、传播,
刹那间冲上热点榜单最前列:
“惊爆!冥君公开质疑天帝处事不公!”
“仙界纪元和平无数载后,是否再临末世大劫?”
“造化之劫若至,复巢之下,焉有完卵?”
标题之下,是密密麻麻的评论。
有游客不解地发问:“这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了?”
“对啊,区区口角罢了,”有人随声附和,“天帝的气量,怎会介意这点小事?”
“你们别忘了,早些年还有个疯子在论坛上追着骂了天帝几十年,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天帝不也一笑置之?”
“今天之事不过小巫见大巫罢了。”
就在这时,一个别样的评论插入:
“唉,你们不懂……性质完全不同。”
一位自称“天帝之家论坛几百年资深老粉”的用户站出来解释道:
“这世间九成九的事,再荒唐、再逾矩,天帝都不会在意,他的胸怀,非你我所能揣度。
“但唯有一件事,绝对不可触碰——”
“那就是质疑天帝‘不公’!””
“你们或许不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
“这件事情若发生在普通人身上,或许可一笑而过,谁没有私心?谁又能绝对公道?”
“但此事于天帝而言,却是绝对的禁区——”
“因这正是在动摇‘天条’的合理性!”
“众所周知,天条本身,就是天帝的立身之基!”
“四舍五入,这与当面宣战……有何区别?”
“嘶,我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说,以冥君为首的势力,这是打算与天帝正式撕破脸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密密麻麻的讨论,倾刻盖起万丈高楼。
小餐厅里。
雁春秋的目光从腕表上移开。
那些热点新闻,他同样也看到了。
微微蹙起眉头。
这一刻,他想得更多、更远。
未来天帝的失踪,仙界的陷落……不知是否与眼前这一幕有所关联?
摇了摇头,压下心头杂念,转而回头轻声问道:
“学姐,你觉得这些人说得有道理吗?”
虽然身边这位穿着女仆装的学姐温柔得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但他并没有忘记——
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学士。
他不知道仙界的大学士与历史中的“道祖”正式交手谁能更胜一筹,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仙界玄门体系培养出的大学士,与那些不可名状的“道祖”截然不同。
与其说是修士,不如说更象是“学者”。
这就是仙界大学士的特质。
每一位学者,即便谈不上学究天人,所掌握的知识量也远超那些荒蛮存在,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因此,与其相信网络上众说纷纭、真假难辨的猜测,
他更想听听这位学姐的分析。
而且他隐隐有种感觉——
虽然说不清缘由,但他能确定,尽管只是初次见面,这位大学士学姐,
却是他可以信赖的人。
果然,就在他提出疑问的下一刻,玄鸯认真思索了片刻,
下意识又剥好一只虾,轻轻塞进雁春秋嘴里,
这才缓缓开口:
“这些人分析得,倒也不算全无道理。”
“他们有一点说的没错,天条确实是天帝大人的立身之基。”
“是绝对不容亵读与质疑的存在。”
“但这些人的修为毕竟还差了些,看不到事情的本质。”
“你要看懂这件事,首先必须明白一点。”
说到这里,美艳学姐顿了顿,斟酌片刻才重新开口:
“必须明白——天条是如何定立的!”
“天条如何定立?”了眨眼,有些不解,
“天条不是天帝大人颁布的吗?作为天帝,这不是他应有的权利吗?想怎么颁布就怎么颁布……”
“当然不是!”美艳学姐好笑地敲了敲他的脑袋,“小学弟,你真是傻得可爱。”
“天界谁人不知,天帝大人最是公道。”
“作为他权柄延伸的天条,更是将这一点贯彻到底,怎么可能随心所欲地颁布?”
“现行的每一条天条,都是经过公投、绝对公正之产物!”
雁春秋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内情,不由得一怔:
“天条的定立,竟不是天帝一言而决?”
“这样一来,岂不是暴露了巨大的把柄,会遭到阴谋之辈的暗算?”
”毕竟天条本身就是天帝大人的行为规范!”
“怎么会这样?”
少年语气中满是困惑,这确实超出了他的理解。
玄鸯笑了笑,并未卖关子,径直为他解惑:
“这一点是咱们师尊不周道人的分析,”
“他说世间修行,有得便有失。”
“天帝大人的力量,源自于他自身的‘道理’。”
“恩,小学弟,你或许还没听说过‘道理’之说。”
“这是上一个纪元,那些荒古修道者所修的内核。”
“具体何为‘道理’,三言两语难以说清。”
“你只需知道——天帝的‘道理’,在我们这个仙界新纪元中,化作了‘天条’。”
“这也正是外界之人所说‘天条为天帝立身之基’的由来。”
“师尊曾说,天帝所掌握的力量,来自于‘道理’,来自于‘天条’。”
“‘天条’的力量极其可怕,助他凝练万界归一,造就如今的仙界。”
“但凡事皆有两面。”
“天帝既然通过‘天条’实现对‘仙界’这庞然大物的统治,”
“在得到便利的同时,也必须接受它的‘不便利’。”
“譬如绝对的公道——要实现这一点,最基本的就是公开天条的订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