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小餐厅里瞬间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骇然投向投影——
画面中，那道高挑的身影缓缓起身，走入场中，挡在了那个正瑟瑟发抖的人身前。
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
“坏事了、坏事了……这下要出大事了。”
“这是冥君第一次公然挑衅天帝！”
雁春秋的耳边，楚潇潇轻声为他解释：
“仙界的诞生，虽是天帝大人一手铸就，”
“但不可否认，在这历史洪流之中，也走进了许多本不该添加的存在。”
“他们守旧、固执，如同古董，”
“如今虽未掀起多少风浪，甚至比新时代的人更安分守己，”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屈服于天条的威严。”
“他们更多的……是畏惧天帝本身。”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们渐渐摸清了天帝的脾气，”
“知道天帝虽也有喜怒哀乐，”
“却从不会因一己之好恶而肆意妄为。”
“即便冒犯了他，往往也无甚后果。”
“仙界有一个网络论坛，是由天帝大人的狂热粉丝创建的。”
“这些人为了亲近天帝，曾做过无数离谱又出格的事情。”
“虽说论坛最初的本意，不过是为了偷窥和跟踪。”
“但他们却真的，意外总结出了天帝大人的“规律”。”
“那些狂热粉总结得极为详尽。”
“他们为此付出了数不清的性命，却依旧甘之如饴。”
“根据他们的观察，天帝大人虽然常被这些狂热行为惹恼，却很少因此取人性命，甚至连惩罚都几乎没有。”
“一般情况下，天帝的脾气甚至好得有些过分。”
“但，只有一种情况例外——”
“那就是在惹恼天帝的同时，也触犯了天条。”
“为此，这些脑子不太正常的人，死了不少。”
“不过，他们的牺牲并没有白费。”
“也让许多人终于明白：天帝的一举一动，都无比贴合天条。”
“只要不冒犯天条，哪怕是在天帝面前上演世俗所不能容之事，他也可以视若无睹；”
“相反，一旦触犯天条，哪怕在世人眼中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天帝看来，却是罪无可赦。”
“就比如，堂堂超脱者，杀死一个不值一提的小孤女。”
“这等在历朝历代都没人在意的小事，”
“在他眼中，却是死罪难逃。”
“自从摸清了天帝大人的行为‘规律’……”
美艳学姐说到这里，眼中忽然掠过一丝古怪，象是想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却又强忍着不敢笑出来。
“那个狂热粉丝论坛里，曾经出现过一个离谱到极点的帖子。”
“本来也就是粉丝们在胡言乱语、异想天开。”
“他们在帖子里说：既然天帝大人的一举一动，都完美契合天条……”
“那是不是可以通过‘修改天条’，来反过来影响天帝大人的行动？”
“比如——新立一条天条：天帝不可拒绝爱慕者的心意，须平等地赐予每人一个孩子！”
“这本来只是个玩笑般的疯话，”
“却意外地，给了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们灵感。”
“天帝的力量太强了，但凡动过正面对抗念头的人……”
“早就烂在了历史的淤泥里，无声无息。”
“能活到现在的这些‘幸存废物’，别的没有，自知之明倒是很足。”
“既然这尊庞然大物不可力敌，”
“他们就照着那个帖子的思路，这些年拼命往仙界里钻，尤其是仙界议事团！”
“我们有人成功打入了他们内部。传回来的消息说——”
“他们的新方针，不再将天帝视为‘敌人’。”
“而是将他看作一种……天地自然现象。”
“就象曾经的‘虚空’。”
“在虚空万界纪元，没人试图‘打败’虚空。大家只会摸索它的规律、了解它的特性，尽力避免被虚空乱流吞噬。”
“这种层级的天象……根本不存在‘战胜’的可能。”
“在这方面，那些从史前时代苟活下来的人，反而有着天然的优势。”
“他们中有不少，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凝出了三颗以上的道果。”
“你知道的——达到这个水平，在仙界就有资格成为‘参议员’。”
“参议员有发起公投的权利。”
“他们就想用这种方式，一步步推行出对他们有利的天条，”
“再借天条……无声无息地影响天帝本身！”
“这是那群老鼠所能找到的……唯一一种‘战胜’天帝的办法。”
“甚至在他们的秘密集会上，有人口出狂言——”
“说要在遥远的未来，彻底掌控天条的订立权。”
“以此……掌控天帝！”
听完这些解说，雁春秋只觉得呼吸都有些滞涩了。
好家伙，亲耳听到这些人如何算计他的六师傅——
虽说严格来讲，这甚至算不上阴谋。
他们从未掩饰自己的意图，所作所为也没有触犯任何天条。一切合理合法！
可越是明白这一点，少年心头的怒火就越是压抑不住。
六师傅本人或许并不在意，但他在意！
美艳学姐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这个新时代长大的年轻人，任谁第一次听到这些老古董的算计，多半都是这样的反应。
“你也不必太生气，”她语气平静，“他们毕竟做得合理合法。”
“天帝大人自己可以不在乎，却不代表我们也能不在乎。”
“这些年来，我们这些新生代——哪怕是最与世无争的学者，也没日没夜地修行、拼三个学位……就是为了能争得一点话语权。”
“也因此，仙界议事团在明面上分成了三个团体。”
“一个是复古派，一切主张都以复古为内核。”
“一个是新生派，这些人都是天帝大人最狂热的追随者。”
“最后则是理智派，他们参与公投只认道理，不站立场。”
“而——”说到此处，美艳学姐微微蹙眉，目光转向投影之中。
“这位冥君大人，据说正是复古派的首领。”
“在他的幽冥地府之中，收容了无数史前遗留的老鬼，那些既不愿融入仙界、又不甘彻底消亡的道统，都隐匿于彼处。”
“冥君本人，也是唯一有资格与天帝大人正面交谈的存在。”
“幽冥地府本身也是一种‘天象’！”
“他们之间存在矛盾，已是公开的秘密，”
“甚至有狂热份子暗中窥见，天帝与冥君曾因政见不合私下会面，还一度激烈交手。”
“只不过这些冲突始终藏在暗处，从未在如此重要的场合下公然爆发。”
一边说着，美艳学姐的目光中不禁浮现出几分忧虑。
而此时，公投大厅内的气氛也陡然生变。
只见冥君身着一袭玄色长袍，身姿高挑如，立于大厅中央，挡在了那个正待审判、瑟瑟发抖的可怜虫身前。
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
“不急，不急。”
“天帝大人，何必急于公投，急着盖棺定论？”
“此事之中，疑点可太多了。”
“不知谁能解释一下？”
“在仙界境内，天条复盖之地，此人究竟是如何杀死那名小孤女的？”
“如果这名小孤女已经签署了天条。”
“既然被庇护着，怎么会死？”
“若她并非仙界之民，那么被杀之事，又与天条何干？”
“既然未犯天条，我们又凭什么处置他？”
说到最后，高挑又妖娆的身影饶有兴致地绕了那名大汉一圈，声线中透出一丝玩味：
“还有一点，我很好奇——”
“你为什么……一直在发抖？”
“自古以来，能成为超脱者之人，谁不是历经万千劫难？”
“生死之事，真的那么重要吗？”
“就算错了，赔上一条命，又如何？”
“所以你……究竟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