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王身形虽已极为高大,站在马面人身旁,却仍象个少年。
宽厚的肩膀轻轻拍了拍那仍在发抖的人,声音沉稳有力:
“兄台,不必惧怕。说说看,你与天帝之间,究竟有何私怨?”
“全都说出来。”
“放心大胆地说。只要把话说开,我保你性命无忧。”
“我们联手,将他这层虚伪的外衣彻底撕开。”
“难道你不好奇——”
“失去了天条庇护的天帝,又会是什么模样?”
语气里带着蛊惑,又隐含威胁。
可万圣王似乎仍陷在某种极致的恐惧中,依旧颤斗着不肯开口,甚至不敢抬头看方庆一眼。
这让他颇为不满。
就在他神色渐冷之时,另一边牛头人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柳圣元,生于诸天万界纪元,荒古绝域。”
“自入世以来,一生桀骜。”
“历经大大小小生死劫,不下万次!”
“于仙界出现前夕,踏破第八步,成功超脱!”
“原本,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曾与楚逢春,于虚空之中,争夺天灾王之位。”
“可惜棋差一着,惜败!”
“可即便没能争得天灾王之位……”
“你也未曾真正气馁,再度回到九洲界域,放言要染指九尊之位!”
“但一切,都在你回到九洲、面见天帝之后——彻底变了!”
“这些年来,你变得畏畏缩缩,道途停步不前。”
“一次又一次将自己调往仙界最边缘。”
“甚至不惜自断前路,也不愿回归九洲主界域!”
“你到底……在怕什么?”
牛头人的笑声低沉而自信,仿佛胜券在握。
“要说你和天帝之间没有私仇,谁会相信?”
“放心,你信我们,待会儿我们一定替你出头。”
“只要今天你把一切都说出来。”
另一边,马面人继续以诱惑的语气说道: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无数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动了私心!”
“我们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彻底剥下他那‘天条’的外皮!”
“到那时候,”
“我就不信,失去了天条的庇护、露出真身的他,还能有什么作为!”
一左一右,两人语气笃定,信心十足。
就在他们以为稳操胜券之际,一直颤斗不止的万圣王,
似乎被那句“显露真身”深深刺激,猛地惊醒过来。
他脸上肌肉抽搐,声音颤斗,
用近乎惊恐的语气,朝着二人声嘶力竭地喊道:
“你们在说什么……?”
“疯了……全都疯了!”
“要放出他的真身?你们都疯了吗!”
这魁悟至极的汉子,历经无数生死劫难都从未退缩的万圣王,
此刻竟涕泗横流,哭得象个孩子。
浑身剧烈颤斗,抬手指向青铜王座上那道风轻云淡的身影,
声嘶力竭地呐喊。
“这不是仙界,他也不是天帝”
“是天心!”
“是天心老巢啊!”
“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
“快点杀了我!”
这一幕,让牛头人和马面人直接傻了眼。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被吓破胆的魁悟男人,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两人彼此对视,眼中都写满了难以言说的失望。
一腔热血,仿佛瞬间付之东流。
奈何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太过上不了台面。
天心……怎么了?
他怎么会怕成这个样子?
“天心”——那是个非常久远、久远到几乎被遗忘的词汇。
他们记忆犹深,可那些记忆终究太古老了……
曾经的天下九道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旧纪元留下的残渣罢了!
如今,可是连大学士都遍地走的时代。
就算真把那些旧时代的残党从坟墓里重新挖出来,他们也有信心,能再一次将那些人彻底埋葬!
至于什么天心老巢?
简直是在说胡话!
这里明明是仙界!
不管那两人情形如何,此刻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仍聚焦在那个涕泗横流的男人身上。
这景象实在太罕见了,没人能理解——
他究竟窥见了什么,竟恐惧至此!
就在此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轻笑。
“若我所料不差,你并非柳圣元。”
“真没想到,在这个纪元,竟还能见到‘劫道’之人。”
这话出自那位白面无须的儒生之口。
既是儒圣的判断,没有人会不相信。
霎时间,众人脸上纷纷浮现恍然大悟的神色,再看向那人时,目光中的鄙夷更深了几分。
“原来是窃取他人道果之辈,怪不得心胸气度如此怯懦卑微。”
“我早该想到的!”
“否则堂堂第八部的超脱者,又怎会胆小如斯?”
“而且,这点小人一般的道派,让天帝不喜,倒也是理所应当!”
“但就算如此,天帝再也不喜欢,此人也确实没有触犯天条。”
众说纷纭之际,
一声轻笑,打断了窃窃私语。
方庆的声音依旧平淡:
“不知两位可还有其他证据?你们找的这人,似乎不敢开口啊。”
“若是不能,我可要出手了。”
话说得轻描淡写,却令那二人遍体生寒。
马面人声嘶力竭:“天帝,你休要混肴概念!就算此人不曾开口,你也解释不了——为何你要将他拉来审判!”
他一边说,一边怒其不争地瞪了万圣王一眼:
“你宁可被他诬告斩杀,也不愿说出实话吗!”
就在这时,一旁的牛头人忽然想起什么,急声道: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召唤那个小孤女!”
一边说,一边急切地望向那个看了半天戏的玄袍女子:
“冥君大人,不知能否将那孤女之魂召唤归来?”
冥君玩味的目光扫过牛头马面,又瞥了一眼方庆。片刻之后,在牛头人期待的眼神中,缓缓开口:
“当然可以啊!”
话音落下,也不见她有何动作,一股幽幽之气蓦地在大厅中弥漫开来。
阴风拂过,一道女子的身影悄然浮现——
正是当日死亡的小孤女。
岐黄公缓步上前,只是随手轻轻一抚,
那女子便从迷茫中骤然惊醒,霎时明白了自己眼下的处境。
她神色急切,转身就要向方庆下跪,却被他一道目光定在原地。
“天帝大人在上,小女子只想知道……若那人将我复活,他的罪责……可会消除?”
她语气急促,仿佛这答案对她而言重逾性命。
方庆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如同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第一,不许跪,站起来。”
“第二,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即使现在将你复活,他杀你之事仍是事实。两件事并无因果,罪就是罪,不可饶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