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蓝的目光变得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意味深长地对我说:‘记住这一刻的感觉,永远别忘。’”
“第一百零一世,这是最让我愤怒的一次——因为我竟成了那个主人!”
“在我的府邸之中,圈养着数百头畜生。”
“我控制不了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肆意折辱他们,却又虚伪地教养他们;”
“看着这些奴儿,拼命地讨好我。”
“但没有用。不管他们献上多少真心,一旦成年,都会被“我”亲手剜去双眼,”
“然后送进那座专门用来育种的工厂……他们的馀生,将一直在那里,直到死亡。”
“我看着“我”又随手挑出其中最驯服的一批,当作种子,继续养在府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是颤斗着醒来的。醒来之后,我再也不想理小蓝——”
“至少,如果他再让我经历这种可怕的人生,我就再也不跟他说话了。”
“可当我看到他复杂的眼神,”
“忽然明白了什么。我问他,那苍白的火焰,到底是什么?”
“他告诉我,那是这个世界上的残魂。”
“原来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这让我内心深受震动。”
“但如今的我,早已不是从前的自己。我变得聪明了。”
“从小蓝的眼中,我清楚地看到了他掩饰不住的愧疚。”
“我知道他别有目的,却始终没有开口问过。”
“因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选择相信他。”
“于是,我再一次踏上了一世又一世的轮回。”
“之后的岁月,一世比一世更苦涩。”
“前九十九世,宛如南柯一梦。”
“渐渐地,我似乎触摸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原来我们的世界,是这样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的。”
“原来一切的罪孽,竟皆由我家造成!”
“我的父皇他们贪图享乐,背叛了整个世界,甘愿成为执政官脚下的走狗。”
“这些年来,他们一次又一次地、不遗馀力地破坏公投。”
“据说,那是一场能够让我们添加仙界的公投!”
“在无数次的轮回中,只有一次,我偶然得到了一个据说是来自仙界的残魂。”
“于是那一次,我转生到了仙界。”
“说不清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醒来。”
“怎么会有一个世界,美好到如此地步?”
“我也想不通,明明仙界近在咫尺,为何我们却始终无法踏入?”
“我无法理解我的父皇他们——为了所谓‘人上人’的生活,怎能狠毒到这种程度? ”
“他们眼中的人上人,甚至连仙界最普通的平民生活都比不上,可他们却甘之如饴!”
“虽然依旧想不通,但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侍女姐姐说的对——我身体里流淌的每一滴血,都肮脏得令人作呕。”
“从那之后,我有些自暴自弃。”
“不管每一世的人生多么苦难,我都默默承受。”
“仿佛只有痛苦,才能稍稍减轻我心中的罪孽。”
“可即便我做足了准备,仍然几乎难以承受接下来的人生。”
“我甚至有些埋怨小蓝:他怎么可以对我如此狠心?”
“但每天清晨醒来,我总能看见小蓝写满愧疚的眼神。”
“他哭着求我原谅他。”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我才是受苦的那个人,他却哭得比我还伤心。”
“心软的我,终究还是原谅了他。”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承受了世间一切的苦难。每当我以为已经苦到极致,总会有新的绝望超越我的想象。”
“我也亲手犯下了世间最深的罪孽,甚至超出了人类恶意的极限。我不明白,人怎么可以坏得如此纯粹、如此彻底。”
“终于,我忘记了,自己究竟经历了多少世。”
“那天醒来后,小蓝对我说,他能教我的已经全部教完了。”
“他问我,愿不愿意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我明白,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于是我说:好!”
“在又一次轮回中,小蓝将他的计划告诉了我。”
“他说,这个计划的名字叫做——新生。”
“而要实现这个计划,就必须杀死这个世界的执政官。”
“那是一个极端恐怖的存在。”
“为了确保计划不出差错,我们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能提。”
“我有些不知所措,问他:一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我们到底该怎么杀?”
“小蓝笑得很神秘,他拉住我,指向天空。”
“他说,只要能够杀掉这片天、毁掉这个世界……”
“就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杀死执政官!”
“又是一个听起来极不靠谱的计划。听听他在说什么?杀死一个世界、杀死一片天——”
“这怎么听,也不象是一头畜生加一个毛绒团子能做到的事!”
“然后,小蓝非常认真地纠正了我:没有‘我们’,只有你。”
“6!”
“我向他再三确认,我手无缚鸡之力,真能杀死这个世界吗?”
“小蓝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他说,杀死这个世界,需要的并不是强大的力量。”
“而是肮脏的、令人作呕的血脉,”
“是被罪恶浸透的灵魂,还有一个天生至轻至贱、被至亲唾弃的命格。”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承认,那一刻我有些无地自容。原来在我最好的朋友眼中,我竟是这样的存在。””
“但我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小狸奴了。千世轮回,别的或许没有,羞辱我却尝得不少。比这更轻贱的折辱,我也受过无数次。”
“小蓝当真可笑,有什么好羞愧的,难道他当真以为这么点轻贱的话语能让我伤心吗?”
“于是我笑着对他说:那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