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扭曲、哀嚎、渐渐死去的模样……很多人都笑了。”
“比如我的父皇，我的母妃。”
“还有……我的主人。”
“我在广场上站了很久很久。”
“等来了主人愈发满意的目光。”
“也等来了看热闹的人们感觉乏味，渐渐散去。”
“直到丫鬟姐姐断气的前一刻，我才用轻得只有自己听见的声音，对她说了一句：抱歉！
“其实我什么都知道的。”
“我知道这里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我知道这世界上一切的腌臜之事。”
“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得更多。”
“但那又有什么用？”
“因为我改变不了，就象丫鬟姐姐的命运。”
“我知道，她不但是我的丫鬟，也是我的亲姐姐。”
“姐姐她也清楚这层关系，所以她才冒着生命危险，试图把我教导好。”
“可她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
“自始至终，那些人想看的，就只有这一幕——兄妹相残的戏码。”
“我什么都知道，于是，我满足了他们。”
“我的父皇是真的，但我的母妃却是假的，我的生母……不过是皇室豢养的一头畜生。”
“和我一样，我也是一头畜生。”
“这些年来，为了取悦他们，我已经亲手处决了三个姐姐、一个哥哥。”
“手段一次比一次残忍。”
“这让他们很满意。”
“却也让他们看我的目光越发不善。”
“我知道，其实他们也想扒掉我这身皮，亲手处决我。”
“但他们不敢。”
“因为我是主人最喜欢的奴。”
“在主人亲手摘下我这双眼睛之前……没人敢处决我。”
“深夜，我带着刚剥下的姐姐的皮，回到了自己的笼子。”
“笼子不大，却很温馨。”
“草席下面，垫着我姐姐和哥哥的人皮。”
“他们一直都陪在我身边……我不孤独。”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再次见到了小蓝。”
“没错，我也是有秘密的。”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捡到了一个毛茸茸的小团子。”
“那时他遍体鳞伤，几乎没有了气息。”
“原本只是偷偷捡回来，当作自己的储备粮。”
“可谁想到，他居然活了过来。”
“小蓝的学识很渊博。”
“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老师。”
“因为有他在，我不再浑浑噩噩，没有变成一头无知的母兽。”
“小蓝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也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他不仅教我读书、识字，还能带我出去玩。”
“没错，说起来也许不可思议——”
“尽管我的一生都困在这深宫大院，从未踏出过一步，”
“但我却天天能在“宫外”嬉戏游玩。”
“除了宫中的那些给我准备的宠物饲料，这些年来，我尝遍了世间美味。”
“因为小蓝有一种神奇的本领。”
“他能召唤一种苍白的火焰。”
“每当我吃掉一朵，就能变换一种身份，体验另一种人生。”
“那感觉真的太神奇了，简直身临其境，一夜之间，我就象过完了别人的一生。”
“这些年来，小蓝一直陪在我身边，我走过一生又一生。”
“起初，我过得真的很开心。”
“我逛遍了世间的每一个角落，尝遍了所有的美食，也在幻境中体会到了真正的亲情——”
“在那里，有很多人爱我。”
“这让我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九十九段人生，我用了九十九个夜晚。”
“哪怕只是一场又一场的梦幻，”
“我依然在里面学会了太多知识，懂得了太多道理。”
“我郑重地向小蓝道了谢。”
“因为我的父皇只教会我如何做一头取悦主人的畜生，”
“而小蓝，却把我从畜生变成了人！”
“是的，就在那一天，我对着小蓝说：‘我想当一个人！’”
“小蓝没有说话，我象往常一样，抱着这个毛茸茸的糯米团子，沉入了梦乡。”
“也进入了我的第一百世。”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前九十九世都能那样幸福、那样快乐，偏偏这一世——这第一百世，却如此痛苦，如此绝望？”
“在这一世里，我再一次有了主人。”
“说来连我自己也难以理解。”
“我的主人，只不过是想把我教养成一头合格的畜生罢了。”
“就象现实世界中，我的父皇曾经教养我那样。”
“这对从前的我——不，该说是现实中那个真实的我而言，本应不算什么，毕竟我本就只是一头畜生，是深宫中最乖巧、最会讨人欢心的母畜。”
“可偏偏在这个幻境中，我变得格外倔强。”
“我会因为不穿衣服而感到羞耻——这对曾经的我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一根又一根鞭子被打断，可我的腿始终僵硬，就是不肯跪下。”
“终于，那个小小的我被活活打死，只用一卷草席裹着，扔到了乱葬岗。”
“这是最短的一世。”
“梦醒之后，我浑身都在痛。却笑得不能自已。”
“小蓝守在一旁，不解地问我：‘何必这么倔？’”
“他说，只要跪下去，就不用再受那顿毒打。”
“他又问，明明等到天亮，我依旧会变成那头叫做‘狸奴’的畜生，供人取乐——为什么偏要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拼到这种地步？”
“我想了想，告诉他：‘我本来可以安心做一头无忧无虑的母畜。’”
“‘可自从尝过做人的滋味之后，’”
“‘我就不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