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许久不见。”
方庆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道童方庆，竟让他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恍惚。
关于道童的记忆，也一点点在脑海中清淅起来。
最初之时，在他眼中，道童不过是个身高不足一米、乖巧灵俐的童子。
日日砍柴烧火，炼丹修道，安静本分，最是听话不过。
直到后来，在记忆的遗产中目睹了他炼丹时那近乎疯狂的一幕，方庆才恍然意识到
那乖巧不过是层表象，内里藏的，竟是一片疯癫。
再后来，第二次窥见记忆的遗产，道童身上的迷雾又被揭去一层。
哪里有什么道童？
分明是个身高近两米、人高马大的道人！
那时方庆借玄心道种窥探他，隐约察觉道人似乎有些怕他，只是当时并未放在心上。
而紧接着的第三幕，更是彻底颠复了他的认知。
当他亲身踏入道观，穿过副本，道童也终于撕下了最后一层伪装。
从那个看似疯癫的道人，
骤然一变，成了这一切背后真正的——
幕后大boss！
方庆至今仍无法忘却“梦还真”之力带来的那种究极压迫感！
那是一种超越道理、凌驾一切的彻底压制。
自方庆初入道门以来，从未有过那般无力的时刻。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谋划，在那股力量面前，通通都成了笑话。
一切宛如梦幻泡影。
只要道童不承认，便不存在。
一切的真实，皆以他的认知为准则。
换句话说，凡在他认知之外的事物，皆如大梦一场，虚幻不实。
那时的方庆，身为游戏参与者，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试探，丝毫不敢越界。
毫不夸张地说——
道童的力量，曾是他当时最大的底牌之一。
也是他能在未入道的情况下，战胜当时不周道人的关键所在。
那根本就不是同一图层的力量。
不周道人或许纵使历经万古，也终究无法理解，
当年他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究极的压迫感，这便是第三幕的回忆。
而今是第四幕。
也是最后一幕。
再一次看到道童，方庆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
他只觉喉咙发紧，不由自主地滚动着，一口又一口的唾沫在口腔里分泌。
没错，在方庆眼中，此刻的道童何止是诱人。
简直成了一种诱惑。
浑身上下，都浸透着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美味气息。
方庆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住那想要咬上一口的冲动！
那一头，道童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刚打完招呼，全身便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斗。
仿佛被什么天敌盯上一般。
招呼声刚落，他就一步步向后退去，
一副不管不顾、脚底抹油准备开溜的架势。
嘴里还语无伦次地念叨：
“明心师兄，今日早课还没做，告辞，告辞！”
说完就要往外冲。
两迈克尔的身躯，毫不费力地将方庆撞到一旁。
眼看就要闯出门去——
方庆终于叹了口气。
轻声唤道：
“我是不是该叫你，玄树？”
这句话，如同一个开关。
那个仓皇逃窜的身影骤然顿住，仿佛大梦初醒。
方庆清淅地感觉到，某个存在，正在缓缓苏醒。
一点，一点，道童慢慢转过身来。
方庆耳中，仿佛听见虚空中传来铁链摩擦的声响。
那个转身的动作，极其缓慢，极其沉重。
明明还是与刚才一模一样的面容，
可此刻在方庆眼中，却已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极端恐怖、近乎邪异的存在。
仅仅是泄露出的一丝气息，
就已让方庆浑身不适，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啸着，催促他逃离。
他不得已，只得在“桌面端”强行删除了自己所有的灵觉警报，
这才勉强稳住心神，留了下来。
待这一切处理完毕，已经过了三千分之一弹指的时间。
而此刻的道童，或者说，玄君——
正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神情古怪，咂了咂嘴，
说出一句方庆听不懂的话：
“看来你见过那孩子。”
“真不愧是一对犟种师徒。”
“当初那孩子死活不肯接受你的安排，
“一路决绝的，硬是把一条绝路走通。””
“而今你呢？不也一样，
“不肯接受那孩子的安排。”
“明明只要按部就班，就能继承他的一切，
“这又是何苦？”
“不过也多亏了你这倔强，”
“反倒为那孩子……留下了一线生机。”
听着这些似曾相识的话一句句砸在脑门上，方庆只觉得满脑袋都是问号。
什么？
他没有接受那孩子的安排？
什么按部就班？接收他的一切？
什么保留一线生机？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自己无意间，竟然做了这么多事吗？
这些话，明明是他当初吐槽那个犟种徒弟的，
跟他方庆有什么关系？
见他一脸茫然，道童嗤笑了一声。
随即不知想到什么，又轻轻叹了口气。
“你可还记得，你初到修道界时，得到过什么？”
“玄心道种。”方庆答得毫不尤豫。
“那你最初提升力量的方式，又是什么？”
“道童世界，武道世界，妖魔世界，九洲世界。”
方庆再次不假思索，报出四个世界的名字。
毫无疑问，这些世界给了他第一桶金，是他后来得以迅速崛起的根基。
道童点了点头，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
“恩，看来你也不算太糊涂。”
他一边说，一边朝外走去。
“随我来吧。”
“那孩子在这里，给你留了很重要的东西。”
“那是他用命换来的一生一次的全能之力，为你寻来的答案。”
全能之力！
仅仅是这个名字，就让方庆心头一震，浮想联翩。
他跟在那人高马大的身影后方，尤豫片刻，还是将藏在心中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玄君，为什么……道童会怕我？”
这确实是个事实。
即便是现在，道童的身体已被玄君的意识复盖，方庆仍能隐约感觉到这具肉体在微微颤斗。
走在前方的玄君并未回头，随口答道：
“你可知道这具躯体的真名是什么？”
“道童，”
方庆脱口而出，但话一出口便察觉不对——那不过是他随口取的代号。
玄君并未为难他，只是淡淡提醒：
“道童每日炼的是什么？”
“真我丹！”
这个答案方庆倒是清楚。
“不错。”
“他的真名，便是‘真我’。”
真我……真我……
一道灵光骤然划过方庆的脑海，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难以言说。
玄君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追问的语气：
“他是真我，那你又是谁？”
“方庆！”
方庆毫不尤豫地回答。
“不。”
玄君的声音斩钉截铁：
“你是明心。”
缺失的一环，在这一刻轰然接上。
方庆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我是明心……
是了，道童自始至终，都称他为“明心师兄”！
明心见性，明心见性！
得求真我！
前方玄君根本不待他回应，一脚便踹开了大殿之门。
殿内，一圈道人闭目围坐，如泥塑木雕，不见半分活人气息。
玄君抬手指向这些人，冷冷问道：
“那你可知——他们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