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馀的事情他们已经无心关注,
自那颗心脏“咕咚”
那具由血管拼凑而成的人形,正一点一点被肌肉与脂肪填充;
更无心在意最后复上的人皮,将猩红的身形缓缓包裹, 一个活生生的乞儿路登,就这样完整复生。
他们所有的注意力,此刻全都落在那个神秘道人身上,愈发恐惧,愈发惊惶,
完完全全象是在注视一个无法理解的“怪诞”!
以至于,那刚刚复生的小乞儿,落在他们眼中,也成了一个可怖的怪物。
以至于当那小乞儿只是再正常不过地活动了一下身体,向前迈出一步时,
所有妖魔竟如受惊一般,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嘶……真的,活了,他活了!”有妖魔声音发颤,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仍有妖魔拒绝相信“阴阳之理”被摧毁,喃喃自语,否定眼前的一切。
更有心思深重者,语带颤斗地说道:
“我们辛辛苦苦,冒了天大的危险,不就是为了带‘阴阳种子’出去吗?”
“‘阴阳之力’怎么可能不是无敌的?”
“怎么会……这么不堪一击……”
“那我们拼死拼活,到底图的是什么?”
突然,有妖魔语气一厉,象是抓住了什么凭据:
“不对……这绝对有问题!”
“阴阳之道,是真正的真理!”
“它绝不可能被破!那小子根本没有复活!”
“他不过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罢了!”
“是那个怪诞道人,造出来迷惑我们的!”
“没错……一定是这样!”
“没错,没错!”
这个说法迅速在妖魔间传开,渐渐成了他们唯一的信条。
连带着,他们望向小乞儿路登的眼神,也愈发充满抗拒——
那绝不是看待同类的目光。
这片虚空界域,终究是万族联盟的领地。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纵使无法和平共存,
至少在底线之上,谁也不曾否认对方是“同类”。
可此刻,他们的目光落在路登身上,只剩下全然的陌生,
象是在注视一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以至于,路登原本兴奋的神情,在看见那三小只惊恐的眼神之后,
一点点凉了下去。
他伸出一半的手臂尤豫了,最终还是默默收了回来。
那是与他朝夕相处的伙伴,是生死相依的岁月里,
一起乞讨、一起扶持、彼此深信不疑的存在。
如今,却连他们也不信他。
尤其是那个总粘着他,一声声“路哥哥”叫个不停,
永远站在他这边的小云娘——
竟也露出了那样陌生的表情。
路登清亮的眼眸里,掠过一抹受伤的神色。
从复活那一刻的激动,到此刻的落寞,情绪如潮水般退去。
方庆默默看着,习惯性地揉了揉少年那头杂乱的头发。
路登抬起头,委屈地望向他,眼中带着一丝最后的希冀:
“师傅!”
方庆明白,这小家伙是想让他出面解释,证明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但他终究沉默了。
说实话,就连方庆自己,也无法给出一个让人信服的解释。
就算放到对各种诡异之事,包容度最高修道界,
也绝没有人会相信路登是个真正的“人类”。
疯了才信。
他可是被“天心”复活的存在。
这一点,方庆再清楚不过。
别说这些修行者,就是放到他前世那个科技至上的世界,
也有诸如,如果复制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人,不论记忆,习惯,还是小动作,都一模一样的人类,
那他还是他么,这类的思考,
这即便在哲学上,也是个无解的命题。
方庆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斟酌着开口:
“我们天心的事,就算解释,他们也不会懂的。”
“没人会信的。”
见小家伙蔫蔫地低下头,方庆轻叹一声:
“没事,他们不理解你,也不懂你。”
“但我认可你啊。”
“我们天心之理,何须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理解?”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转身:
“走啦,走啦。”
“哦。”小乞儿应了一声,迅速整理情绪,跟了上去。
他下意识想去牵方庆的左手,却看见对方手中握着一幅画卷。
方庆随口介绍:
“这是你大师兄,雁春秋。”
路登眨了眨眼,认真看向画卷,语气郑重:
“大师兄好,我是路登!”
说完,他小跑向方庆空着的右手边,想去牵那只手。
方庆轻笑一声,将虚握的右手抬起,煞有介事地介绍:
“路登,这是小绯心哦!”
“哦。”路登眨眨眼,依旧认真行礼:
“绯心师姐,日安。”
语气虽认真,却掩不住那份落寞。
方庆看在眼里,轻轻一笑,牵起了少年的手。
“不过小绯心说了,看在你今天伤心的份上,”
“她今天把这个位置让给你啦。”
“咦……啊……哦……”少年表情呆呆地变了几变,
最终定格为一丝藏不住的开心。
“谢谢绯心师姐!”
两道身影并肩走向远方,渐渐与身后的生灵拉开距离,
愈行愈远。
“师傅,师傅,我们去哪儿呀?”
“知道你伤心,师傅带你去吃一种据说特别特别好吃的馄饨,”
“龙祖亲自探店验证过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