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看见方庆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得意。
然后,他就感到一只大手抚上他的发顶,将他原本打理整齐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恩,你说得很好,为师很满意。”
“——但,还是不对!”
不是?
霎时间,少年脸上那抹得意,彻底僵住了。
看着自家徒儿那副僵住的神色,方庆摇摇头,不再打算逗弄这个小家伙,缓缓说出了答案:
“对于我们修道者而言,最重要的,是‘见识’!”
“啊?”这答案显然出乎少年意料,他眼中浮起一片茫然。
方庆沉吟片刻,用尽可能浅白的语言解释道:
“只有见多识广,才能认得知得。”
“我们修道之人,行走在一条正确的道途上。”
“诚然,你说的‘道行’、‘道理’、‘宏愿’倒也不能算错,”
“但你要明白,眼睛不管看得再高、再远,”
“脚步不管迈得再急、再切,”
“也永远不要忘记——看看你的脚下!”
眼见小小少年眼神依旧困惑,方庆将原本的话语再度浅白了三分:
“而且,不止是脚下,你不妨走慢一些,多看看道途两旁的风景。”
“比起那些宏大的目标,为师想告诉你,真正精彩的,其实一直都在你路途的两边。”
“不妨多看一看。”
“见识,见识,也可以说是‘认知’。”
“多见一见,多看一看,见得多,识得广,才能认得知得!”
“只要你的见识足够广阔,认知足够深远,”
“你就会明白,那些原本参不透的‘道理’,终会其义自见。”
“你,明白了么?”
听着师父这番既浅白又蕴藏深意的话,少年的神情从似懂非懂,渐渐化作一片恍然明悟。
最终,化作了明悟‘道理’的兴奋,有些抓耳挠腮,喜不自胜。
方庆看着少年那兴奋的模样,终于图穷匕见,
意有所指地问道:
“所以,你明白现在该做什么了么?”
少年起初还有些不解,可顺着自家师父的目光望过去,
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师父绕了这么一大圈,又是论“道”
真正想说的竟是这个!
只见丈许之外,一对母女正站在小摊前,
看样子也是刚从客船下来不久。
母亲温婉端庄,正低头挑选着头花;
女儿却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悄悄望着路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几次张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涨红了一张小脸,似乎仿佛忘了要说什么。
可那双从指缝里偷瞄出来的眼睛,
却始终没有离开路登的身影。
路登这下全明白了。
这下路登算是明白了,他小大人似的瞥了师父一眼,有点无奈,
什么“别忘了看看路边的风景”
原来指的是这个!
定然是自家师傅看到自己被几句调戏的话语,逗弄的手足无措,
这才鼓励自己大胆些,主动去交个朋友。
对,一定是这样!
少年心里笃定得很。
那少女的目光他再熟悉不过,当初认识小云娘时,也是这样开始的。
既然人家想交朋友,那有什么难的?
路登整了整衣角,大大方方走上前去,开口招呼道:
“你好啊,我叫路登。”
“呀——”少女轻呼一声,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失态,脸颊微红,羞赦地应道:
“我、我叫泉娘。”
“呵,”的羞涩感染,不自觉轻笑一声:
“那我们就算认识啦,交个朋友好不好呀?”
“自、自然可以。”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面色绯红,结结巴巴地问:
“那……既然我们都是朋友了……你愿不愿意……?”
话还没说完,路登就点点头,不假思索地答道:
“当然愿意!”
“呀!”泉娘眼睛一亮,羞怯地说道:
“既然你答应了……我要给你生十个孩子哦!”
不是,等等!
路登如遭雷击!
他听到了什么?
是错觉吗?少年望着眼前羞涩的少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下一瞬,他的手就被牵住了。
少女语气认真:“时间紧,任务重,我们事不宜迟!”
“啊!”
少年惊呼,那只柔夷明明柔软至极,对他却象是烫手的炭火。
避如蛇蝎一般,少年郎重新躲回了自家师傅背后,有些自闭,
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方庆目定口呆地看着这变故,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好象步子迈得太大,自家这小徒弟,怕是用一次主动,换来了一生的阴影。
咳!
方庆无奈叹气,自家这徒儿哪哪都好,就是见识浅薄了些。
这种小场面有什么好怕的?
他抬起眸子,看向少女身旁那位温婉端庄的妇人,带着歉意的笑容开口道:
“让夫人见笑了,我家徒儿有些怕生。”
他微微颔首致意,抬头时却对上了那端庄女子骤然明亮的眼神。
“无妨无妨,”女子回答得落落大方,“令徒初出茅庐,怕生也是人之常情。”
忽然,她话风一转,目光缱绻地望向方庆:
“就是不知道——”
方庆直觉不妙,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那女子羞怯说道:
“既然孩子怕生,不知……你可愿与妾身生十个?”
不是?
方庆也愣住了。
这又是什么转折?还没等他回神,那端庄女子又继续说道:
“若是方便的话……妾身姐妹五人,个个都想与郎君生十个。”
今天的码头之上,依旧热闹非凡,除开熙熙攘攘的码头抗包工人,
还有一对师徒,抱头逃窜,
跑的好不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