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伸手小心翼翼地抚了上去——
触感真实,质地普通,怎么看都只是一张寻常的画,
根本瞧不出半点内藏一个世界的样子。
他脑子飞快转动,努力理解这一切,片刻后若有所思地开口:
“师傅,您的意思是这幅画,是那个世界在这里显化的一个入口吗?”
“是不是只要毁掉这幅画,就能把那个世界藏起来?”
这已经是他能理解的极限了,再往下,他实在不敢深想
哪知道,就在他说完的瞬间,
方庆就浑不在意地拎起那幅画卷,嘴角挂着一丝戏谑:
“不,你理解错了。”
“这幅画,本身就是你的母界。”
“可不是什么入口哦!”
少年紧张地盯着师傅微微用力的手,声音发颤:
“世界本身?!”
“那要是把这幅画撕了,会怎么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进路登脑海,他脱口而出。
说完的瞬间,他难得在自家师傅脸上看到了一抹恶劣的笑容,
“当然,会发生你想象中的那件事啊!”
说着,方庆双手微微用力,作势就要撕开——
“啊!”
“不要!”
“会坏掉的!”
少年急得几乎跳起来,下意识就要扑过去护住那幅画。
可下一瞬,他却对上了师傅带着笑意的眼神。
紧接着,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大笑。
瞬间明白,自己又被戏弄了,
气鼓鼓地瞪了方庆一眼,背过身去,不想理他。
方庆逗完小徒弟,心情大好,神清气爽地揉着小家伙的脑袋:
“你啊,真是个天真好骗的小傻子!”
路登闻言抬起头,脸上不见恼怒,只有如释重负:
“所以师傅,你刚才是骗我的,对吧?”
“肯定是的!哪有一个世界,能被这么轻易就毁掉!”
可他话音未落,却见方庆轻轻摇了摇头。
“不,这一点,我可没骗你哦。”
方庆手指轻抚画卷,语气转为认真,神情也严肃起来。
路登立刻意识到——
师傅要开始授课了,小脸也跟着一正。
“这其中的道理有些复杂,我尽量说得简单些。”
“如果我们身处一个世界之内,想要毁灭它,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我们现在,是在维度之外。”
“那些在维度之内难如登天的事,在这里,或许只需动动手指。”
“画中生灵再强,也局限于画中。只需轻轻一撕,一切皆成虚无。”
“这是抹杀之力,是不可抗力。”
抹杀之力,不可抗力!
少年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幅承载着他母界的画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只要轻轻一撕就能毁掉一个世界吗?”
他并不傻,师傅口中那“人人都能轻松办到”的事,他一个字也不信。咸鱼墈书 首发
所以,这一定是独属于师傅的权柄!
在师傅的“认知”中,一个鲜活的世界,竟真的只是一幅随手可撕的画?
从未有一刻,他如此真切地体会到,“灾厄”二字所携带的压迫感。
方庆浅笑着摇了摇头。
他确实隐瞒了不少——
比如,这种跨越维度的操控之力,是唯有信息生物才具备的权柄;
又比如,在不同“存在”的眼中,虚空万界所呈现的形态并不相同。
在他眼中是“画”,在别人眼中,却未必是。
其他人,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
不过这些知识,现在还不必急着教。日子还长,慢慢来就好。
方庆看着紧张到几乎忘记呼吸的小家伙,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随口宽慰:
“傻徒儿,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能办到’和‘能办’,是两回事。”
“我们天心,确实可以轻易撕毁一个世界。”
“但那只是接下来要面对的一连串麻烦中,最简单的一件!”
“撕毁画作还会引来麻烦?还只是最简单的一件?”
路登睁大了眼睛,目光灼灼地等着下文。
方庆笑了笑,继续说道:
“是啊,首先就得面对一群自称‘原始’的气运生物,它们会发疯一样追杀反扑。”
“其次,这样肆意妄为,会欠下巨额的因果。”
“那些藏在时光夹缝里,自称历史引导者的小心眼,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到那时我们,会极其被动。”
这下,少年郎恍然大悟,若有所思地说道:
“所以,不是做不到,而是不能这么做!”
“是因为师父你其实被暗中之人牵制着,牵一发而动全身。”
方庆点点头,眼中露出赞许:
“你这么说倒也没错,不过更准确地说,这是天下万道,环环相扣,自有其平衡。”
“就连九道本身,也在这平衡之中,互相制约。”
“这也是我要告诉你的道理,是天心谨守‘公道’外显的另一层含义。”
方庆见路登眼中光芒闪铄,似有所悟,
便缓缓起身,将手中那幅画重新挂回墙上。
这本就是这世间寻常一物,如今物归原处。
他指尖轻触画纸,确实稍一用力,就能在这画中世界捅出一个窟窿。
这一点方庆没有说大话,于是谨慎地收回了手。
修道,修道,这条道路上,越是往后,越是超乎想象,
颠复世间一切常理。
就比如,他如果要摧毁一个世界,最大的麻烦绝不会是摧毁本身,
摧毁太容易了。
真正要斟酌的,是如何找到一个妥当又不留后患的方式,绝不能莽撞行事。
正如他所说,直接撕毁“画作”,
这其中的麻烦,甚至能将他陷入无穷的困境中,甚至陷入迷失,永不脱身。
那是最粗暴的手段,绝不可取。
就方庆目前所知,要彻底摧毁一个世界,最干净利落、不留后患的办法,只有‘罪女’!
她能承载一切罪恶与因果反噬,
这也正是“罪女”真正珍贵的地方。
心中些许念头流转之际,
那边小路登已从“晕车”中恢复过来,一下子又变得生龙活虎。
既然他已无恙,那便可以继续出发了。
方庆随手拿起左手中的卷画轴,缓缓展开。
画中是大片金黄的麦田,随风轻曳,
他指尖轻拨,画面随之切换,
一幅新的景致浮现出来——
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七祖道场”!
这个坐标自始至终都藏在虚妄界。
另一边,小路登正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间粉嫩的房间,若有所思地问道:
“师父,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随便一幅画,竟然就是我的母界”
“难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上界’?”
方庆一边忙于手中的工作,飞速演算着大量公式,进行坐标的最后校正,
一边随口回答:
“并非上界,这里不过是虚空中一个普普通通的世界罢了。”
“虚空的构造便是如此,并不象现实世界那样,一条路能通往四面八方。”
“你的世界,在这个梦境里,只是一幅画;而这个梦中世界,也仅是一个小女孩的梦境。”
“可同样的,那小女孩本身,也不过是别人书中一个寻常角色。”
“这就是虚空万界的呈现方式,并非我们通常理解的那种世界地图。”
“你明白了么?”
说罢,也不管这小家伙能不能听懂,
方庆眼眸中光速闪现的数据流在此刻终止,留下了一个最终坐标。
“行了,要发车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