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起身向梁明伦要求追加预算的不是别人,正是铁营中军司转运曹的参军吴成铭,此人并非是铁营弟兄出身,而是原来往来山中贩运木材的一个商人。
那这一个在大明朝正经做着生意的商人,怎么成了山中反贼伪署的伪官呢?!
要说这吴成铭那也不是什么老实人,在过去的十几二十年内这老吴跟山中的各路土寇经常有来往,毕竟这不跟山中的地头蛇勾兑那他生意也没法做。
而这老吴在没有成为铁营政权的高级文官之前,那也是对铁营有功劳的,去年年底铁营进攻天堂寨城,就是这老吴夹带铁营的细作和军械进入城中,可以说是为铁营夺取天堂寨立下了大功。
这夺城事了之后铁营也没有强拉着老吴入伙,而是给了他一笔不菲的赏金然后由军务曹的情报房发展为暗线,为铁营的情报部门提供山外的各种消息。
原本这老吴的日子是可以就这么安稳的过下去,这过去十几年他也是这么过来的,官府要是大力打击像他们这样做生意不老实的商人,那估计这就没几个商人能正常的进出山中做生意。
毕竟这往来山中的行商无论是什么背景的,那都必须要跟山中的土寇勾兑,否则的话这生意就没法做下去。
但这老吴那也是命中该去做贼,铁营攻克天堂寨城跑掉了不少的漏网之鱼,这好巧不巧,其中有一条漏网之鱼就是当初收了老吴贿赂放他进城的巡检司官兵。
这名巡检司官兵逃到潜山县城后,被县衙安排干他的老本行守城门检查来往的行人客商,在今年二月的某一天老吴拉着货物进潜山县城交易,就被这名巡检司的官兵给认出来了。
这官府早就已经知道了天堂寨城是被内应夺城门给攻破的,潜山县衙对这个可怕的情况是高度重视,要求守门的官兵严格盘查进出县城的行人客商。
所以这名巡检司官兵再次遇到这老吴之后,便感觉这家伙行迹有些可疑,毕竟上回放这家伙进城没几天就城破了,很难不说这家伙跟城中的内应没有关系。
于是这名巡检司官兵便偷偷摸摸的跟着老吴监视他,由于这老吴不是专业的间谍出身,办事稍微有些不太谨慎,所以就在某一天被这家伙给发现跟铁营的细作接头汇报消息。
当这个巡检司官兵发现这老吴是贼寇的暗线之后,立刻便上报给他的上司派人去抓这老吴,这也幸亏铁营在潜山县衙也安排有细作,提前得知了这一消息给老吴通风报信让官兵扑了一个空。
于是这老吴便在铁营细作的掩护下,带着家眷逃到了天堂寨投奔他的老朋友牛草山的二当家张保义,恰逢当时中军司对于转运曹参军的人选尚未确定,于是这张保义便将这老吴推荐给了王大帅。
王大帅与王经纬还有赵胜两人商议后认为这老吴适合担任此职,因为这老吴常年在山中跑生意熟悉山中的地理情况以及风土人情。
且在山外也经常跟那些衙门里和地方上的牛鬼蛇神打交道,对那外面错综复杂的政商关系也有一定的了解。
再加上这老吴对攻破天堂寨城有功,又被官府以通贼的罪名通缉,这几个必要因素叠加于一身,担任这个转运曹的参军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那梁明伦听到这老吴的话后,笑着看着他问道:“吴参军,难道这军器曹的预算有什么问题?!”
这与会的军器曹官员一瞧那吴成铭的模样,就知道这家伙可能是要说一些对他们不利的意见,所以这军器曹的几个官员那都是冷眼看着这吴成铭。
紧接着吴成铭便笑着对梁明伦说道:“梁先生有所不知,这采买军用物资与民用物资不同,其所需要的那啥嘿嘿!”
说到这里,那吴成铭尴尬的笑了一声然后搓了搓手掌向大伙们示意,虽然没有明说大伙们也都知道吴成铭说的是活动经费。
“老吴,你就把话给大伙们说清楚吧!”那王经纬见这吴成铭卖关子,于是便直截了当让他把话给说明白。
“好的!”吴成铭点了点便脸色有些严肃的对大伙们讲道:“想必诸位也清楚,这走私贩运军用物资与民用物资在定罪量刑上是不同的。”
“那些商人往山里运粮食可以找借口说是卖给山里老百姓吃,运普通的布匹可以说是卖给老百姓穿,哪怕是贩运铁料也可以说是卖给山中的老百姓打造农具和厨具。”
“而这回咱们给山里贩运的军用棉纱就完全不同了,因为这东西普通老百姓根本用不着,那些往山里贩运军用棉纱的商人一旦被抓住,那直接就会被以通贼的罪名给砍头,运气不好可能还会祸及家人。”
“不仅如此,那些生产军用棉纱的纺织作坊同样也要担这个被查住的风险。”
“虽说这钱能通神,能让鬼推磨子,但也不是所有的商人都有这个胆子敢冒着杀头的风险,去赚这个可能死全家的钱。”
“所以在下认为,应该在采购军用棉纱的预算经费上,再追加两千两到三千两,用于这方面的活动经费。”
这老吴说的也没有错,虽然这年头的商人都是些要钱不要命的主,但这商人做生意都讲究的是收益盖过风险。
这贩运别的物资进山虽然也有被杀头的风险但这不是绝对的,就如老吴刚才所说的那些物资都是有回旋的余地可以商量的。
但是贩运这军用棉纱进山那是绝对没有别的借口可以找,因为这山中的老百姓用不着这东西,走私贩运进山那只能是卖给反贼做棉甲用,一旦被抓住一个通贼的罪名是跑不掉的没得商量。
所以这那就必须得要加钱了。
即使这明朝的官府已经腐败到连走私贩运军用物资都不管的地步,但那些运货的行商和生产棉纱的纺织商人,也会以这个理由来向铁营的采购专员要求加价,所以这个钱铁营不管怎么说都是得加的。
那王铁听完吴成铭的这番话后点了点头说道:“老吴说的有些道理,这钱该加那就得加,人家担着杀头的风险,也合该人家赚这个钱。”
“老二你说的呢?!”随后王铁看向王经纬问道。
“大哥说的对!”王经纬点头赞同道。
那梁明伦见铁营这老大和老二都同样增加预算之后,便提笔在这预算文牍上又写了一行字。
紧接着那军器曹的参军李全德站了起来脸色有些不好的对那王铁问道:“大帅,这笔增加的预算是算在转运曹的活动经费上,还是算在军器曹的采购经费上?!”
这转运曹负责为铁营采购各种物资进山,所以这转运曹的账上是有一笔专门用于上下打点的活动经费开支,过去采购军需物资过程中的活动经费,那都是走的转运曹账上的专项开支。
这账要是挂在军器曹的账上,那这到时候转运曹的家伙可不得使劲的造,毕竟这花别人的钱那是不会感觉到心疼的。
等到最后销账的时候超支了,以王老二的平日里的作风,那是绝对会削减军器曹无关生产的预算,往这里面填窟窿节省开支的。
而今天这老李瞧着那老吴那模样,似乎是想要把这笔开支给挂在他们军器曹的账上,这就让老李不能忍了!
“李参军,这是为军器曹采购军需物资,账肯定是挂在您那边,毕竟咱们派出去洽谈生意的弟兄,那可也是担着被抓抓杀头的风险,可不如你们在山里安稳!”只见那老吴一脸针锋相对的看着那李全德说道。
在这老吴看来,这个项目所需的经费绝对会是远超过去,且派出去的弟兄担的风险也比过去要大的多,到时候所需的活动经费,以转运曹账上那点钱绝对是不够用,所以这账那必须得挂在军器曹的开支上。
万一到时候超支了,那可就要动用转运曹的小金库往里填了,毕竟这王老二实在是太抠门了,像这些活动经费办公开支那王老二那是能砍就砍。
“胡说八道!采买物资是你转运曹的事,与我军器曹有什么关系?!这些开支凭什么算在我们的账上?!”只见那老李怒气冲冲的拍着桌子对那吴成铭吼道。
吴成铭听后也看向老李冷笑道:“你们军器曹有能耐自己找门路出去采买啊!你要是能买回来一匹军用棉纱老子跟你姓!真当我们转运曹这活是那么好干的?!”
啪!——
就在这二人吵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只见那王经纬拿着惊堂木在桌子上狠狠的拍了一下,然后便语气严肃的对这两人说道:“都他娘的一大把年纪了,别搁这里吵了!”
“我看这样,这笔活动经费单列出来作为一项独立的预算,既不挂转运曹也不挂军器曹的账,暂时就定为两千两银子,不够的话到时候再加。”
“总之这军用棉纱必须得要一匹不少的买回来,今年年底之前,一万五千套棉甲我要看的见东西!”
说罢,这王经纬便看向王铁问道:“大哥,你认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