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研此刻脑海中正掀起惊涛骇浪。
父兽宽阔的背影挡在洞口,母兽冰凉颤抖的手死死抓着他往暗处拖拽
狰狞的面孔,闪烁的寒光,飞溅的温热液体冰冷的河水,无力的下沉,最后一眼看到的模糊月光
这些深埋心底的碎片疯狂闪回。
父兽倒下前,最后回望的那一眼,不是恐惧,是诀别,更是托付。
母兽沉入水底前,用力将他推向水面时,眼中不是绝望,是燃烧尽最后生命的爱与希望。
而最后定格的,是江玖的脸。
“别怕。”仿佛有声音直接在心底响起,不是母兽的,不是父兽的,是江玖的,也是他自己的。
“啊——!!!”
余研猛地发出一声长啸!
周身剧烈波动的能量最终彻底收敛入体,再无异状外显。
余研身体一晃,“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岩石上,他双手撑地,剧烈地喘息着。
泪水无法控制的夺眶而出,对逝去父母的深切思念与终于能直面那段记忆的释然,对终于跨越了那道心障拥抱了自己血脉的复杂感触,还有对远方那个等待着他的人的感激。
泪水混着汗水,滴落在岩石上,很快被风吹干。
疤痕长老走到余研身边:“孩子,你做得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好得多。第一次引月,不仅完美吸收掌控,更借此一举冲破长久瓶颈,直达六阶此等天赋与心性,实属罕见。你父母若在天有灵,定会为你骄傲。”
几位异狼族兽人也围了上来,看向余研的目光充满了同族间的钦佩与亲近。其中一个:“好小子!够劲!以后咱们族里,又多了一个能扛事的好手了!”
余研他抬起头,泪痕未干,脸上却已没有了彷徨与脆弱:“多谢长老护法。”他顿了顿,第一次,用上了那个称呼,“也多谢诸位同族。”
疤痕长伸出手,将余研从地上拉了起来:“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走,先下去休息,你雌主她们,该等急了。”
崖下,一直凝神感应着上方动静的江玖,在听到那声长啸和随后突然平息的能量波动时,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看见疤痕长老等人簇拥着余研沿着小径走下时,江玖才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结束了,异狼族沐浴月光的习俗她并不了解,想出力也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江玖见余研汗湿的额发被夜风吹起,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轮廓,那张尚显年轻的脸上,先前常有的迷茫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自信。
他径直走到江玖面前停下:“雌主。”
江玖能清晰地感觉到余研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变化:“嗯,成功了就好。”
她没有过多询问过程,那些汗水和泪水,那些惊险与挣扎,都写在了余研此刻沉稳却带着些许疲惫的脸上。
她更关心后续:“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后续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吗?”她说着,目光转向跟在余研身后走下来的疤痕长老。
疤痕长老捻着胡须,闻言摇了摇头:“江玖姑娘不必担忧。余研这小子底子打得好,心性更是过硬。初次引月便能达到如此程度,且顺势突破瓶颈,身体与血脉的融合堪称完美。后续”他看向余研,目光中带着鼓励,“并无特别需要注意的禁忌。只需勤加练习,熟悉并掌控这份新生之力,将月华之力与你原有的异能更圆融地结合。我族传承的‘引月法’与‘守心诀’需每日修习不辍,对你精细操控大有裨益。至于实战运用与更深层次的月华感悟,则需日后在不断的历练中自行体会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夜他消耗不小,精神也经历了大起大落,需好好休息,稳固境界。明日若无异状,便可如常行动了。”
余研认真听着,点了点头:“是,长老,我记下了。”
江玖也松了口气,看来最危险的关卡已经平安度过。她看向余研,温声道:“既然长老都这么说了,那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这时,后面赶来的隐霄注意到不远处的戚元,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此刻正靠在一棵的阴影里,抱着手臂,远远望着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隐霄收回目光,并未多言,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江玖身侧又靠近了半步。
云长老也走上前来,仔细打量了余研一番,眼中满是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徒儿,没给师父丢脸。回去调息,静心宁神,将今夜所得好好沉淀。”
众人不再停留,在异狼族战士的引领下,沿着来路返回客居的小院。
余研走在江玖身侧,虽然疲惫,背脊却挺得笔直。
回到小院,罗长老抱着已经睡着的点点迎了出来,见到余研安然无恙连连点头。林沐一安排好了守夜,众人这才各自散去休息。
夜深人静,客居的小院内,大多数人经过一天的奔波与心神激荡,都已沉入梦乡,只有呼噜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而,戚元却毫无睡意。
他独自一人站在小院的阴影角落里,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白天江玖态度的突然转变,让他心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
江玖对他态度的转变太过明显,必定是那异狼族的老家伙私下跟她说了什么。
关于他的族群?
关于万兽城?
该死的,这老家伙到底说了什么,戚元越想越烦,索性放弃了。
但很快,他心思飞转,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看来,这看似与世隔绝的异狼族,知道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要多。
正思忖间,院门附近传来交谈声。
是轮值守夜的南明战士在换岗。两名刚接班的战士活动了一下手脚,打量了一眼院子内部,自然也看到了阴影中的戚元。
“戚元公子?”一名战士认出了他,略带诧异地低声招呼,“这么晚了,还没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