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怔住。
昨夜的痛楚再度袭来——若非陆白出手，她早已魂飞魄散，老母也将孤苦饿毙于破屋之中。
陆白见她动摇，顺势再添一把火：“这世道，讲理没用，只能以命搏命。
你想活，就得让人知道——你不是任人宰割的蝼蚁！”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语气凛然：“我不求人人称我善类，只求问心无愧。
像你我这样安分守己的鬼、僵尸，凭什么不能活下去？而那些真正作恶的败类，不管他是人是鬼是尸，只要撞在我手里，一个都别想逃！”
“我要的，不是苟且偷生。”他眸中寒光一闪，“是让这天地重归清明！”
话音落下，仿佛有风掠过荒院，吹得残叶翻飞。
陆白嘴角微扬，心中已然勾画出未来图景——
茅山道士爱管的，他管。
茅山道士管不了的，他也管。
系统加身，天命所归，谁敢拦我？
等哪天把那些道门高手全收拾一遍，干脆开宗立派，世人称呼一声——除魔卫道陆大师，也不算辱没了这份野心。
至于那些该死的敌人？
杀了他们，夺其修为，壮己身躯，有何不可？
行善积德是真，顺手捞点好处……也不算太过分吧？
小红听完陆白那番话，心头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神魂！
她怔在原地，指尖微颤——原来……僵尸表哥说的，竟然有几分道理？
凭什么鬼就活该被道士斩尽杀绝？
尤其是她这样又软萌又乖巧、连老鼠都不忍心踩死的小美人鬼！
凭什么？
就凭他们是“人”，而她是“鬼”？
这算哪门子天理？
……
说服了小红，陆白嘴角微扬，负手离去，步履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若站在人类那边，妥妥就是邪说歪论，诛九族都不为过。
可要是换到妖、鬼、僵尸这一边？
啧，字字戳心，句句共鸣，听得人眼眶都红了！
要是他现在还是个茅山弟子，听见有人讲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怕是连符都没画完，桃木剑已经劈脸砸过去了——不死不休那种！
因为在世人眼里：人，天生高贵，万物之灵。
人可以平起平坐，但你别想让人和鬼平起平坐，人和妖谈兄弟情义！
人杀鬼？替天行道！
人诛妖？除魔卫道！
人灭僵尸？为民除害！
可反过来看看呢？
要是鬼害了人？妖伤了人？僵尸咬了人？
那还得了！
天怒人怨！十恶不赦！必须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说白了——屁股坐在哪儿，脑袋就往哪儿转。
你坐的位置不对，思想自然就是异端，注定被围剿、被唾弃、被钉上历史的耻辱柱！
而陆白，恰恰把这一点玩明白了。
现实世界里，他是正儿八经的良民，遵纪守法，按时打卡上班，工资交税一分不少，对国家忠心耿耿，见谁骂祖国直接翻脸。
可现在呢？
穿到了民国，成了个不人不鬼的僵尸！
那好啊——既然老天把我踹出了“人籍”，那就别怪我不讲人情！
在这乱世，他只信一条铁律：
活下去，完成任务，蜕变为飞僵！
挡路者，不管你是道士高僧，还是朝廷鹰犬，哪怕是玉皇大帝派下来的天兵天将——
统统撕碎！碾成渣！
他要活着回去。
他要再见到爹娘。
他要守着他们安度晚年，亲手为他们披麻戴孝！
就这么点心愿，卑微得不能再卑微。
他错了吗？
没有！
谁想让他死？
他就先让谁，去阴曹地府报到！
……
离开小红后，陆白先是晃悠到了林九的道观外。
鼻翼轻动，一缕气息掠过——
无人。
空气中残留的香火味冷透了，连只耗子都没留下。
他眸光一闪，转身直奔荔湾镇那家坑了肥宝的粥铺——新记粥铺。
之前路过时他一直纳闷：这地方的人怎么都喜欢半夜喝粥？图个寂寞？
推门进去，一眼扫向墙上的菜单，这才明白：
好家伙，“新记粥铺”这名字纯属伪装！
明面上卖白粥，暗地里酒肉管够，炒菜炖汤样样齐全！
随手点了几个荤菜，烫了一壶烈酒，陆白懒洋洋地靠在角落桌边，耳朵却竖得比狼还尖。
茶客三五成群，闲聊声嗡嗡作响。
忽然，邻桌一句低语钻入耳中——
“哎，你们听说了吗？”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压着嗓子，眼神飘忽。
对面人挑眉：“啥事儿神神秘秘的？”
“九叔啊！”那人眯眼一笑，像是握住了什么惊天秘密。
长衫男脸色一僵，低头猛灌一口酒：“你……你早就知道了？”
“哈？”那人翻了个大白眼，“满城都传疯了！你随便抓个拉黄包车的问，人家都能给你绘声绘色讲半小时！你还跟我装独家？”
“嘿嘿……喝酒喝酒……”长衫男尴尬得脚趾抠地，赶紧提壶敬酒打圆场。
陆白听到这里，已然心满意足。
啪地甩下两块大洋，起身就走，背影干脆利落。
接着他又绕去了乡公所，一眼就在告示墙上看到了那张通缉令——
【通缉要犯：林九，勾结邪术，残害良民，悬赏五十银元！】
陆白望着画像上那张熟悉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苦命的九叔啊……这黑锅，背得可真结实。
不过也好，从此再无后患。
他不再耽搁，悄然返回山中藏身的洞穴，掩上石门，彻底与外界隔绝。
如今九叔出局，大局已定。
正是炼化万蛊王的最佳时机！
盘膝而坐，陆白从怀中取出那只已进化成雪白毛虫模样的万蛊王，毫不犹豫一口吞下！
腥甜之气直冲喉头，体内妖力瞬间沸腾如岩浆！
他躺进棺材，闭目凝神，依循《万蛊册》中的古老口诀，引导妖力在经脉中奔腾游走。
仿佛有一只细小的生命在他血脉深处挣扎蠕动，最终被磅礴妖力彻底驯服、融合。
三天三夜，纹丝未动。
直到某一刻——
“终于……成了！”
陆白猛然睁眼，眸底幽光一闪即逝！
胸口处，一颗温热微动的存在正与他心神相连——像一只懵懂的小兽，在他丹田深处翻了个身，打着盹儿，懒洋洋地蹭了蹭他的意识。
万蛊之王，已认主归心。
直到陆白将万蛊王彻底炼化，体内的血肉经脉仿佛被一股滚烫的毒焰重新锻洗，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这才窥破一个惊天隐秘——
他与万蛊王已成同生共死之契！他活，则万蛊不灭；他陨，则此王亦亡！
从此，他不再是单纯的尸妖，而是身负万蛊之主命格的存在！
换作旁人，或许忌惮这等共生之厄，可陆白眸光灼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踏上飞僵之路，哪怕背负万劫诅咒，他也甘之如饴！
而此刻，他已能感知万蛊王留下的讯息——只要气血充盈、天地滋养不断，每月便有一枚子蛊悄然孕育而出。
一旦元气枯竭，胎动即止，生死难料。
对陆白而言，养分来自三源：鲜血、月华、地脉阴气！
若再得一枚妖丹吞炼，更是大补中的大补。
日头高悬，烈阳当空，他强压心头翻涌的战意，蛰伏于洞中，静候夜幕降临。
终于，暮色如墨泼洒，天地归暗。
陆白身形一闪，已掠出洞穴。
几日未见小红，竟有些想念那活泼伶俐的小女鬼。
他虽是僵尸之躯，魂魄却仍存人性，七情六欲未曾断绝。
整日窝在棺材里闭目养神，不说多煎熬，也够闷出病来。
如今有个知根知底、不怕他狰狞面目、还愿意叽叽喳喳陪他说话的小丫头，简直是荒坟里开出一朵桃花。
来到屋外，他抬手轻叩门板，“咚咚咚——”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拉开，小红探出脑袋，看清是他的一瞬，眼睛唰地亮了，直接蹦了起来。
“表哥！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被人打得灰飞烟灭了！”她嘴上抱怨，脸蛋却笑成了花，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陆白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和：“有点急事脱不开身，没来得及告诉你，是表哥不对。”
小红耳尖微红，低头咬唇，旋即一蹦一跳地窜进院子，像只受惊又欢喜的小兔子。
谁能想到，十几天前她还是个含苞待放的少女？
屋内，陆白恭敬向老夫人请安，简单解释了几日未至的缘由。
老太太一把攥住他的手，眼带促狭：“我还当你这小子怕娶媳妇儿，逃婚跑了哩！”
陆白顿时头皮一紧，下意识瞥向院中小红，却见她羞得转过身去，指尖绞着衣角，脑袋快埋进胸口。
他心道：完了，这幽灵新郎官，怕是赖不掉了……
第二日入夜，一行人启程。
陆白背着老太太，领着小红，身后跟着七具面无表情、步履齐整的僵尸傀儡，踏上了通往茅家镇的三百里夜路。
这七具尸体皆由僵尸蛊操控，如今他修成《万蛊册》，掌控起来如臂使指，毫无滞碍。
茅家镇早已名存实亡——茅山道士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一只清朝年间的将军鬼还有点道行，其余宵小，不足为惧。
正好，拿那老东西练他的幽冥鬼掌！
这一路，他脚不沾尘，疾驰如风，穿林越岭，马不停蹄。
途中老太太几次醒来，担忧问道：“累不累？歇会儿吧？”
他笑着摇头：“夜里赶路才安全，太阳一出来，咱们可都得变烤尸。”
老太太啧啧称奇，摸着他结实的肩背直叹：“哎哟，这么好的身子骨！小红嫁你，将来肯定抱上白白胖胖的大孙子，咱家香火旺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