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慢条斯理地拂过肩甲上那道被鬼刃斩中的位置，指尖轻弹，碎屑簌簌而落。
他唇角一扬，笑意森然又从容：“我当然是僵尸。
倒是你——堂堂‘鬼’将军，不正该叫一声‘鬼东西’才对？”
“呵。”鬼将军面无表情，眼底却翻涌起阴冷波澜，“既然你是僵尸，那本将倒要问一句——来我茅家镇，所为何事？”
陆白懒洋洋抬眼，扫过小红和阿娇，忽然朗声一笑，中气十足：“斩妖除魔，替天行道！此乃我辈职责所在！”
“哈哈哈！”鬼将军像是听到了天大笑话，嘴角抽搐，目光诡异得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你一个吸血为生的铜甲尸，也配谈‘替天行道’？这话要是让茅山道士听见，怕是要连夜提剑杀上茅家镇！”
“谁说僵尸就不能心怀正义？”陆白一本正经，语气诚恳得近乎滑稽，“我虽是尸，但心向光明。
爱与和平，才是我的道。”
蠢话连篇。
但他不在乎别人信不信——只要小红和阿娇听得进去，就够了。
视线落在阿娇身上时，他眸光微动。
茅山坚的女儿。
纵然没继承她爹那一身通天手段，可关于茅山堂的秘传、藏宝之地、修行口诀……这些绝不可能一无所知。
古时师门传承最是隐秘，往往靠暗语、手札、心印相传，外人哪怕拿到秘籍也看不懂半个字。
像他从蛊老那里得来的红宝石戒指传承，已是极为罕见——那可是元婴大能耗尽法力凝炼而成，百年难遇。
若阿娇还是活人，他身为僵尸，想接近都难。
茅山堂与尸类天生对立，别说合作，见面就得拔剑相向。
就算他强行威逼利诱，让她开口说出传承，只要她在关键处错一字、漏一句，整条修行之路就会彻底走偏，轻则修为停滞，重则爆体而亡。
但现在——不一样了。
阿娇已死，魂化为鬼。
而他，是以“救世者”姿态出现的异类僵尸，立场不再尴尬。
更何况，身边还有小红这个神助攻！
一个小姑娘，心思单纯，容易哄骗。
从她手里套点情报，比顺走小孩手里的棒棒糖还轻松。
咳……
是套取茅山堂的无上传承！
他陆白顶天立地，岂会贪图一根棒棒糖？
……
鬼将军脸上阴云密布，鬼气缭绕如雾，双目幽光闪烁：“看来，阁下是铁了心要与本将作对？”
“自古正邪不两立。”陆白冷笑一声，战意升腾，“你欺压良善，强抢民女，逼人成婚，草菅人命——我陆白行走江湖，最见不得这种腌臜事！”
“你——”鬼将军气极反笑，“好一个铜甲尸，脑子倒是不清醒！你以为凭你这一身硬壳，就能横行天下？”
话音未落，鬼刃再出！
黑芒破空，如毒蛇吐信，直取陆白咽喉！
陆白不闪不避，迎面而上，玉石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寒光。
刀锋劈落，火星四溅，铿锵之声震耳欲聋！
他身形虽僵，动作迟缓，但胜在皮糙肉厚、防御无双。
面对鬼体飘忽的攻势，干脆以守代攻，双手护住俊脸，其余部位任由对方狂砍猛劈。
全身上下，唯面部有缝。
只要这张英俊潇洒的脸不毁，他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这只是对鬼将军而言。
若是遇上高阶茅山道士，飞剑破甲、符咒焚魂，不出三招，他的尸气铠甲就得崩碎成渣。
数十回合过后，鬼将军气息渐弱，鬼刃挥动也慢了下来。
他终于收手，退至儿子身侧，脸色阴沉如水。
“你为尸，我为鬼，本该井水不犯河水。”他嗓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我不过是个将死的老鬼，只想给儿子讨个媳妇，安安稳稳走完最后一程……你何必苦苦相逼？”
陆白冷哼，目光如刀：“怜香惜玉，是我本性。
可你逼良为娼，残害无辜，只为满足私欲——这等行径，人人得而诛之！”
夜风呼啸，卷起残叶纷飞。
两人对峙而立，杀机未散，战意犹存。
鬼将军瞥了眼缩在小红身后、怯生生望着自己的准儿媳阿娇，又转头看向那傻笑着盯住阿娇不放的鬼儿子，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阁下这话未免太过诛心！我儿与阿娇两情相悦，何来欺男霸女一说？”
陆白唇角微扬，眸光冷冽，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你这老鬼在我面前玩这套虚情假意，不嫌可笑？做的那些腌臜事，你自己心里没数？我可是一清二楚。”
鬼将军周身鬼气翻涌，黑雾缭绕，声音如从九幽之下爬出：“看来……今日是谈不出个结果了？”
“谈？”陆白嗤笑一声，负手而立，气势凛然，“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跟你谈。”
鬼将军双眼猩红，死死锁住陆白，一字一顿：“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她一时，还能护她一世不成！”
话音未落，袖袍一卷，已拽起痴笑不止的鬼儿子，化作一道黑烟，瞬间消散在夜色中，只留下阴风阵阵，吹得院中残叶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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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那对父子离去，小红立刻拉着阿娇快步上前。
“表哥！”小红一把抱住陆白的手臂，声音都带了颤，“你一定得救救阿娇妹妹啊！她被那老鬼下了咒，根本逃不出这鬼宅半步！”
阿娇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却仍抬眼望着陆白，眼中满是希冀。
她虽为女鬼，但心性未泯，哪愿嫁给那个痴傻好色的鬼物做妻？
至于眼前这个曾是“死敌”的僵尸——罢了，她都已身陷地狱，还忌讳什么正邪之分？
陆白长叹一声，指尖轻叩额角，神情凝重：“那老鬼道行不浅，我虽不怕他，真要硬拼……胜算不大，更别说斩草除根了。”
“那……那怎么办？”小红急得直跺脚。
阿娇咬了咬唇，忽然低声道：“我……我知道怎么对付鬼。”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觑着陆白的脸色：“我父亲是茅山坚，茅山嫡传弟子。
他曾与张天师门下交好，学过不少镇鬼驱邪的秘法。”
说到“茅山”二字时，她声音几不可闻，生怕惹来杀身之祸——毕竟，茅山可是专克僵尸的祖宗门派。
陆白却不以为意，淡淡一笑：“茅山坚？听过。
不过我陆白行事，向来讲究因果分明。
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因一个门派，迁怒于无辜。”
阿娇心头一松，紧绷的肩线微微垂下。
她看着眼前这具通体漆黑、却气质出尘的僵尸，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信赖。
她自幼长于茅山，怎会不知僵尸本性？寻常僵尸不过是嗜血无智的行尸走肉，唯有极少数开了灵识、修成精怪者，才称得上——尸妖！
而眼前这具，言谈有度，举止从容，比活人更有几分人气，分明就是传说中的尸妖！
只是……
她心底苦笑，尸妖也有善恶，可她从未听说，世上竟有“善”的尸妖。
或许，他是别有所图？
可眼下，她已无路可退。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愿将父亲所传的镇鬼之术交予你，”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只求你……救我离开此地。”
陆白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
阿娇当即引着他和小红穿过回廊，来到一间隐秘石室。
室内架子上堆满古卷残册，泛黄的纸页散发着陈年墨香与淡淡阴气。
她在书堆中翻找良久，终于抽出三本残卷，随即铺纸研墨，对照誊抄。
不多时，一篇名为《缚魂术》的秘法跃然纸上。
陆白俯身细看，眸光微闪。
此术以气血为引，勾连阴阳，可将游魂困于符阵之中。
道士用的是法力，而他身为僵尸，只需以尸气代之，便可施展。
虽不能一击灭魂，却足以令鬼物动弹不得——只要定住那老鬼，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他体内虽也有妖力，可惜尚弱，远不及尸气浑厚霸道。
陆白默记口诀，反复推演数遍，忽而抬头，状似随意地问：“阿娇，你这儿……有关于僵尸的书吗？”
阿娇执笔的手一僵，脸色骤然发白。
“你……你想知道哪方面的？”她嗓音微抖。
提及“僵尸”二字，她便想起惨死的父亲与两位师兄，曾经天真烂漫的少女，早已在那一夜血火中焚尽。
如今的她，只剩一身执念——活下去，逃出去，不再任人摆布。
陆白一眼就看出这丫头不好糊弄，心思玲珑得像颗琉璃珠子，索性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我想知道铜甲尸之后——银甲尸、金甲尸，还有飞僵的进阶之法！”
阿娇眼皮都没眨一下，干脆利落地回：“这些我也只知道一点皮毛。
不过我爹提过一嘴，铜甲尸想蜕变成银甲尸，光靠尸气灌体还不够，必须有一件天材地宝做引子。”
“什么宝贝？”陆白眼神一凝，语气微沉。
“棺材菌。”她吐出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如惊雷炸在心头。
“那金甲尸呢？”陆白追问。
阿娇扬起小脸，眸光狡黠，“等你把我救出去，再告诉你不迟。”
陆白顿时语塞。
这小妮子，脑子转得比鬼火还快！
他心中暗笑，却也不恼。
反正他已经摸清了鬼将军的命门，学不学《缚魂术》其实没那么重要。
他接近阿娇，不过是顺手挖点隐秘情报罢了。
可没想到，这一顺手，还真让他捞到了真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