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处,凄厉呼救声由远及近,断断续续,几乎喘不上气。
不用看,单凭气味辨识,他就知道是谁——初六。
原本按剧情发展,这家伙顶多撞上一只普通行尸,吓一跳也就罢了。
可现在……
不一样了。
他在庙中闭关凝练尸气,阴煞之气浓得近乎液化,再加小蝶含冤惨死,怨念滔天,又被三个大活人闯进来乱冲乱撞,等于往烈火里泼油!
这一尸变,直接跃升为白僵!不仅力大无穷,速度敏捷更是远超寻常行尸,简直就是地狱升级版!
陆白站在树影之下,望着那三人狼狈奔逃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虽然初六和阿斌抢了先机,率先逃出那座阴气森森的破庙,可外面根本不比庙里安全多少。
此地阴煞汇聚,地形诡谲,天然形成了一道“鬼打墙”,活人进来,九死一生。
如今,原本上山的三人,只剩下一个命最硬的初六苟延残喘——道士早被小蝶撕了喉咙,阿斌也早已化作枯骨,轮到他,不过是时间问题。
陆白对初六印象其实不差,老实巴交,话少心善,典型的苦命人。
可问题是,现在他是尸,对方是人。
立场不同,路就分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
东郭先生救狼?被反咬一口。
农夫暖蛇?醒来自己凉了。
懂不懂?
所以当远处传来初六断断续续的呼救声时,陆白眼皮都没抬,脚步未停,只淡淡瞥了一眼那在黑暗中挣扎的人影,便继续沿着山路往下走。
那一眼,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被人轻轻吹了一口气。
初六本还强撑着一口气,四肢发软却死命往前爬。
可当他看见陆白的身影出现在夜雾中的那一刻,心头猛地一震——有人!有人来了!
希望如潮水涌来,那根紧绷的求生意志之弦,瞬间松了。
气泄了。
也就是这一瞬的迟滞,身后阴风骤起,黑影扑面而来。
小蝶如鬼魅般跃至他背后,尖牙刺入脖颈,鲜血顺着她苍白的嘴角滑落,滴在焦黄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嗤”响。
初六瞪大双眼,瞳孔里映着满天星斗,还有无尽的怨恨与不甘——你明明看见我了……为什么不来救我?
可惜,没人会为一个将死之人答疑解惑。
随着血液被一点点抽离,他的意识迅速沉入黑暗,像一块石头坠入深渊。
若陆白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会轻笑一声,甩下一句:这世道,指望别人救命?不如指望自己别死。
下了山,陆白直奔大帅府。
银甲尸成,气血凝练,五感通玄,连空气中飘荡的鬼气都能嗅出几分腥甜。
他步伐沉稳,踏在青石板路上无声无息,仿佛一道游荡的影子。
今夜,是他清算旧账的日子。
徐雷神一家,欠下的命债,该还了。
那晚小蝶尸变,正是李管家暗中调包金佛,放出了白莲教封印多年的五只邪婴。
而今夜,天黑如墨,万籁俱寂,只有零星犬吠划破长空,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大帅府高墙耸立,红灯笼挂得整整齐齐,照得庭院一片血色。
陆白纵身一跃,衣袂翻飞间已翻墙而入,落地轻如落叶。
鼻尖微动,他立刻锁定了方向——鬼气最浓处,就在后院主屋,夹杂着一丝尚未散去的活人气味,是徐雷神。
五只邪婴已经附体,正欲借徐大帅肉身行转世之事,顺便祸害几个姨太太,完成投胎前的“阴阳交融”。
荒唐。
陆白冷笑,手中紧握从青海法师那儿夺来的法剑,剑锋隐泛寒光,一路直逼那扇挂着大红灯笼的雕花门。
“吱呀——”
门被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屋内,春意正浓。
“谁这么大胆?敢扰本大帅雅兴!”徐雷神怒吼出声,声音未落,便听见窸窸窣窣穿衣声乱作一团。
“哼。”
陆白没废话,冷笑着一步跨入,身影如电,剑光一闪——
“啊!!!”
惨叫划破夜空。
徐雷神一手刚摸到枕头下的枪柄,下一秒手腕齐根断裂,血柱喷溅三尺,染红了床帐。
他跪倒在地,抱着断手哀嚎,冷汗混着血水流满脸颊,嘴唇哆嗦:“好汉饶命!饶命啊!”
剑尖抵喉,冰凉刺骨。
他不敢再喊,只能咬牙忍痛,眼中满是惊惧与悔恨——早知如此,何必贪图清静撤了守卫?此刻若有亲兵在侧,何至于任人宰割?
可偏偏,今晚格外安静,连巡夜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旁边的二姨太只穿着一件猩红肚兜,玉臂裸露,酥胸半掩,吓得缩在床角,手捂红唇,抖如筛糠,一双媚眼里全是惊恐。
陆白居高临下,嗓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恶鬼:“你知道……你惹了谁吗?”
徐雷神涕泪横流,连连磕头:“不知!不知是哪位高人驾到!我徐雷愿出双倍酬金!只求留我一命!求您开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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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再不救治,必死无疑。
陆白却不答,反而勾唇一笑,眸中闪过一抹幽光。
左手缓缓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螺旋状黑雾,宛如深渊漩涡,无声无息地笼罩向徐雷神全身。
他知道,反派死于话多。
刚才那句质问,已经是破例了。
“啊——!二哥!救我!!!”
伴随着陆白掌心幽冥鬼气翻涌,徐大帅体内骤然传出两声凄厉如婴啼的惨叫,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冤魂在哀嚎。
他整个人猛地一震,脖颈青筋暴起如虬龙盘绕,口吐白沫,四肢剧烈抽搐,仿佛有无数只手在他血肉里撕扯。
而站在一旁的二姨太,原本惊恐万状的脸忽然扭曲了一瞬,一道猩红如血的光纹自眉心一闪而过,下一刻,她双爪成钩,指甲暴涨寸许,带着一股腥风直扑陆白!
“你快放了三弟和四弟!”
声音已非妇人嗓音,反倒稚嫩如童子,却裹着森然怒意,像庙前哭丧的小鬼在厉喝。
陆白冷眼一抬,早有防备,反手一剑斜压而出,寒芒掠过,“铛”地一声将她死死钉在床上。
剑气缠身,动弹不得。
“你们兄弟五个命途多舛,何必执迷不悟?”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不如让我送你们上路,早登轮回。”
话音未落,背脊忽生寒意——杀机自后方袭来!
陆白身形一侧,破风声擦耳而过,一把沾血锈迹的斧头劈空砸在床柱上,木屑纷飞。
阴影中,走出一个与二姨太容貌无异的女人,正是大姨太。
可此刻的她,眼瞳泛着妖异红光,嘴角咧至耳根,笑容诡谲得不像活人。
“呔!你这祸害,敢动我弟弟——纳命来!”
她嘶吼着再次抡斧冲上,力道虽猛,却空有蛮力,毫无章法。
陆白连眼神都懒得偏一下,抬脚便踹在她胸口。
“嘭!”
一声闷响,大姨太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胸前塌陷下去一块,肋骨不知断了几根。
她挣扎着想爬起,可手脚颤抖,根本撑不住身子,只能拖着斧头,一寸一寸往陆白这边挪。
陆白立于屋中,左手按在徐大帅肩头,幽冥鬼掌持续吞噬邪婴鬼气;右手镇压床榻上的二姨太;脚下踩着奄奄一息的大姨太,如同踩着一条垂死毒蛇。
他的感知却早已蔓延开去——一道阴秽鬼影正以极快速度冲出大帅府,隐入晨雾之中。
是第五只邪婴。
那只曾附身初六、借孔慈之胎转世的残魂!
但它逃了又能如何?
此刻陆白三线作战,分身乏术,根本无力追击。
约莫一分钟后,他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餍足之色。
左手缓缓收回,徐大帅尸身轰然倒下,双眼圆睁,面色铁青,早已断气多时。
“五弟……会替我们报仇的!”
床上的“二姨太”咬牙切齿,眼中恨火熊熊,却被法剑压制,连手指都抬不起。
“杀不了我们的……几十年后,我们还会回来。”
被踩在脚下的“大姨太”嘶哑低语,满是怨毒,“到时候,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们确实后悔了。
仗着兄长身份抢先夺胎,本以为能早日投生,却不料被困母体,形同囚徒。
三弟四弟更惨,尚未降世就被炼化,只剩一丝残魂遁走。
至于自己……好不容易聚齐百年阴气,眼看就要重临人间,结果全成了眼前这人的养料。
可陆白只是冷笑。
“现在我都懒得杀你们,还怕几十年后?”
他一把提起瘫软的大姨太,幽冥鬼掌再度催动,黑气缭绕间,她的皮肉开始干瘪萎缩,魂魄发出无声尖啸,最终化作一缕精纯鬼气,被尽数吸入掌心。
最后,他缓缓转向仍在挣扎的“二姨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眼中寒光如刀——
次日清晨,大帅府仆役照常洒扫庭院。
路过偏院时,忽闻一股腐臭扑鼻,推门一看,当场吓得瘫坐于地。
徐大帅、大姨太、二姨太三人横陈屋内,尸体僵硬,双目暴突,皮肤泛着诡异青黑,宛如棺中老尸。
门窗紧闭,无打斗痕迹,唯有一地凌乱血爪印,和墙上几道深深抓痕,仿佛死前曾疯狂挣扎……
而府外十里荒道,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红影,正悄然潜入城南破庙,钻进了一个瘦弱少年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