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陈舟的声音依旧平静,“起来,把尾巴露出来给我看看。”
赤尾一听,二话不说,立马直起腰板。
他双腿一并,下半身化作一条粗壮的暗红色鱼尾,尾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还有大片已经腐烂的黑色斑块,看着十分触目惊心。
陈舟刚要低头细看。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一把将赤尾的尾巴给扒拉开了。
“看他的干什么。”
沧澈一脸的不服气,直接挤到了赤尾前面。
他把自己光鲜亮丽的深蓝色鱼尾也展示了出来,甚至还特意摆动了两下,展示出流畅的线条和鳞片的光泽。
“大人,您看尾巴吗,看我的吧。”
“我的尾巴比他好看多了。”
赤尾被推得一趔趄,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家殿下。
还没等赤尾反应过来,旁边突然伸出一只干枯的大手,带着一阵劲风。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海皇沧屿黑着脸,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沧澈的后脑勺上,扇得他眼冒金星,差点一头栽进泥里。
“混帐东西!”
海皇气得吹胡子瞪眼。
“显得你了是吧?”
“你每天在龙宫里好吃好喝被供着,整日游手好闲的,除了发号施令你还干了什么?”
“你又没被黑斑深度感染,看你尾巴有什么用?”
“就你尾巴好看?”
“老夫这条纯银色的大尾巴不比你这毛头小子好看一万倍?”
说着,海皇也把尾巴化了出来,特地展示给陈舟。
然后似乎觉得不解气,他反手又是一巴掌。
“给老子滚一边去。”
“别在这给大人添乱,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沧澈捂着脑袋,也不敢还嘴,只能抱着头鼠窜。
赤尾被这一幕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二殿下事后找他算帐。
陈舟摇了摇头,有些无语,蹲下身,目光落在了赤尾的鱼尾上。
真的很惨。
比之前见过的沧溟还要严重。
大片的鳞片已经脱落,露出的血肉呈现出灰黑色,上面密密麻麻地吸附着无数黑斑。
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角质化,长出了类似骨刺一样的小突起。
这是即将变异的前兆。
“你的攻击,对黑斑怪物很起作用吗?”陈舟伸出手,并没有触碰,只是虚空感应着黑斑的气息。
赤尾见龙祖大人问话,立马坐正了,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
他一直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状态,语速飞快。
“回大人,也不全是!”
“普通的劈砍,跟手底下那群鱼虾们没什么区别,顶多就是力气大点。
“唯有一招,杀伤力特别强!”
赤尾说着,似乎怕说不清楚,直接抄起地上的兵刃。
“大人您看好了。”
“喝!”
赤尾一声暴喝,周身妖力涌动。
周围的海水瞬间被他搅动起来,形成一条高速旋转的水龙卷。
随着他一戟挥出,水龙卷夹杂着凌厉的水刃,狠狠轰击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
“轰!”
岩石瞬间粉碎。
陈舟敏锐地捕捉到,在水龙卷爆发的瞬间,赤尾体内的妖力发生了一种质变。
赤尾虽然只是六阶诡化一变,但他这一招里,却蕴含了他几百年来厮杀沉淀下来的战意和杀意。
这种意念,高度凝聚,已经有了神性雏形。
陈舟若有所思。
六阶的生灵,已经可以孕育出破碎的神性,也就是诡化期的开始,所以才能对黑斑产生伤害。
陈舟心中有了猜测,看向赤尾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正好,他也准备实验一番。
“本尊可帮你除去黑斑。”
陈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赤尾。
“可能有点疼,你暂且忍耐一下。”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陈舟。
除去黑斑?
这是困扰了东域整整千年的绝症啊!
连海皇都只能靠冰封来压制,根本无法根除。
龙祖大人竟然说能除去?
“大人您您说真的?”
赤尾更是激动得浑身都在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真的能能治好?”
陈舟没有废话,指尖一点。
一缕漆黑如墨的火焰在他指尖跳动。
“忍着。”
陈舟说罢,憎火瞬间飞出,落在了赤尾鱼尾上一块腐烂最严重的黑斑上。
周围的其他海族,包括沧澈在内,此刻看赤尾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赤裸裸的嫉妒!
凭什么,这傻大个何德何能啊?
竟然能得龙祖大人亲自出手医治?
这可是龙祖大人的恩赐啊!
哪怕是再疼,哪怕是把尾巴烧了,那也是无上的荣耀。
沧澈更是酸得牙都要咬碎了。
早知道他就应该不顾阻拦,多去前线染点黑斑回来,说不定现在享受这待遇的就是他了。
在众海鲜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赤尾一脸的幸福和崇拜。
他挺起胸膛,大声吼道:
“大人尽管来。”
“赤尾皮糙肉厚,不怕痛!”
“能得大人亲自出手,就是把赤尾这条命拿去,赤尾也”
“啊——!!!”
豪言壮语还没说完,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就响彻了整个海沟。
赤尾的脸瞬间扭曲成了麻花。
痛!
太痛了!
这根本不是肉体上的灼烧感,而象是有千万把钝刀子,在一点点把他的灵魂从肉体里刮下来,然后再撒上一把盐。
憎火正在灼烧黑斑。
黑斑疯狂反扑,与憎火中的憎恨神性互相倾轧,吞噬。
作为战场的赤尾鱼尾,自然是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赤尾疼得冷汗直冒,他下意识地想要惨叫,想要打滚。
但是一抬头,看到了龙祖大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圈羡慕嫉妒的同僚。
还有那个正盯着他,随时准备嘲笑他的二殿下。
赤尾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惨叫给憋了回去。
“不能叫!”
“绝对不能叫!”
“这可是龙祖大人的恩赐!”
赤尾死死咬住嘴唇,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白是疼的,红是憋的。
哪怕浑身都在剧烈颤斗,哪怕指甲已经深深扣进了泥土里,他硬是一声没吭。
这大概就是一位将军最后的倔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