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霄聚化万绳拭这位五脏仙,加之鬼火车、天照子、阿香鬼等种种积累,所化的“混天大磨盘’,这尊磨盘正转之时,便消耗天地气数,为众生栽种劫数。
然而这尊磨盘倒转之时,却将消耗自身,为众生续接气数。
此刻,三霄道子便消耗了自身不知多少载岁月筹谋准备,至于今时才得到的这种种积累,将种种气数尽皆交给了周昌!
它的这道气数,虽不如大生死皇帝天寿那样磅礴,但亦濒临帝君层次,甚至距离帝君层次,只差一线!第二份近帝君层次的机缘,落在周昌身上!
看似只催化出了他体内的九朵莲苞一
实则在这短短几个刹那之间,就让周昌完成了从帝君至于天尊层次的小半力量沉淀与积累!乃至三霄所送来这场机缘的最大战利品一一那尊散播去所有气数后,驻留于虚空中的混天大磨盘,周昌都尚未收取!
混天大磨盘,凝立于虚空当中。
其上劫数沉寂,表面布满斑驳刻痕,似乎只是一座普通的石造磨盘。
三霄道子的性意神魂,在其上已经荡然无存。
它言行一致,真正将自身作为一场莫大的机缘,送给了周昌。
这座看似普普通通的磨盘,实由三霄那三道不可在劫数气数中被碾磨去的残缺神位、阿香鬼、扶桑将军的想魔之根、万绳拭的残缺五脏庙等诸种种铸炼而成。
一遇飨气变化,或是这随着三霄陨灭而沉寂的劫场之中,又有黑告聚集,这座磨盘,必能化为一尊接近大夷层次的想魔,且配有三道残缺神位。
周昌托起那尊磨盘,叹了口气。
他体内清气缭绕,九朵莲苞,此刻尽相盛开。
那盛开的九道莲苞之中,具有五脏六腑、四肢手脚,只需将这莲苞里全由气数所蕴的一副无头身躯拼合好了,再接上周昌自身的头颅,他就真正能瞬间斩绝由这命壳子带来的诸多因果,与过去完全切割,在不损自身份毫的情况下,移花接木,重获新生。
这副莲花身,金性满溢,生具成就金仙的资质。
可谓“莲花仙身’。
但周昌早已清楚,这样的金仙,也仍旧名列那不可说之金榜上,说是超脱,从未超脱,说是不落劫数,实然仍需千方百计避劫,不得真自由。
这样的仙,不是他想成就的仙。
更何况,纵然己身纠葛因果重重,但周昌亦绝不愿意就此与自己的过去做个切割。
劫数更易,死在劫数之中也是常有的事情,不差他这一个。
站在干岸上,看别人在河中溺死一一那又何其无趣?
他生这一遭,就是为了体味人生诸苦诸欢喜,不是为了做灭情绝性的真仙神。
是以,周昌感应着体内九朵莲苞尽皆盛开,一瞬间无师自通地领悟了这莲花仙身的妙用之后,他不作丝毫尤豫,只一转念,便自体内摘取了一朵莲花
被蒙蒙金沙滋润着的莲苞,从他体内脱离的一瞬间,周昌顿时感觉到一阵剧痛。
他神色不变,拈着手中莲花,看着莲花中央,那颗充盈着金性不休之气息的心脏。
“此物予你。”
周昌轻轻一挥,那朵莲花飘飘悠悠,落在了旱魅的手心里。
旱魅伸手接来那一朵莲花,看着花瓣包裹着的那颗充盈着“金性永恒气息’的心脏,她一时挪不开眼睛有此物在手,她梦寐以求的金仙之境,便不再是她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了!
她费尽心血,东躲西”藏不知多少岁月,所为的就是一缕金仙气数!
然而,周昌如今送给她的,何止是一缕金仙气数?
他送来的这颗莲台金心,简直就是直接给旱魅踹开了永证金仙的大门!
旱魅一时怔然。
半晌以后,她才回过神来,看着那被群星环绕着,头顶璨烂龙槐巨树的周昌,却将手轻轻一招,将那朵莲花推还给了周昌:“此物太过贵重便是郎君用它来作聘礼,奴家也没有相等的嫁妆来匹配它哩“郎君若真心与奴家完婚,送来的聘礼,总得与奴家准备的嫁妆匹配才好嘛,眼下此物,奴家掏空了荷包,却也给不出与它相称的嫁妆,奴家又没有父母撑7”
她微微蹙眉,神态娇憨,言语之间,我见尤怜。
周昌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笑了笑。
他摇了摇头,作势要将那飘转于半空中的莲花收起,同时口中说道:“你不要便算了,幸好我想起来秀娥还在家里头等我,这朵莲台金心,给她比给你更合适。
“到时候再给你挑拣些秀娥选剩下的啦”
旱魅柳眉倒竖!
那飘转于半空中的莲台金心,瞬息回拢到她的手心里。
她面罩寒霜,却也不去向周昌询问,他所提及的“秀娥’是何许人也一一看来她分明是对周昌的身份际遇做过一番调查,自知道对方身边,是有几位红粉佳人的。
然而不知为何,她也未因此对周昌揪着不放,只是冷哼一声,捏着那朵莲台金心,却再也不肯放开了:“给她却不如给我了,凭什么我得用她挑拣剩下的?
“她来得早,便是好么?”
周昌未有言语,目光看向了甲子太岁杨任。
杨任目光灼热。
随着那朵莲花震飘而来,他亦感应到了其中流溢的金仙气息。
有此气息,他这神灵转修诡仙道,始终不能圆融的修行,便终于可以打通诸多关节,融汇贯串了一一如此闭关修炼百年,出世必是聚四象之境!
但是,周昌这时看着他,说道:“此莲花仙身,与我因果牵连甚秘。
“我实不知,该不该将此物赠予阁下?
“此番出离劫场之后,阁下必得脱离劫场之后的那一道奖励,那道奖赏,必然亦内蕴金仙气息,如此,我将莲花仙身份于阁下,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而且必然招致阁下从此与我绑在同一条船上。“日后我这艘小船,若能长成巨舟,乘风破浪,阁下自然也能得更多利益,如此更好可若是我这艘小船,倾刻翻复,阁下必然跟着受到牵连一一阁下真正想好了,是不是要接这莲花仙身?
“接下了,可就没有反悔的馀地了。”
杨任闻声,却没有半分尤豫,嗤笑着道:“阁下若是不愿送我,那便不送就是,何必说这样虚辞?”“好。”
周昌一挥手,又一道莲花飘向杨任。
杨任伸手接住,便见到那莲花花瓣中,包裹着一道手臂。
他看了一眼,随后立刻将之塞向自己胸口一一他的胸膛便似两扇门一般,从中间裂开,将那朵清气流转的莲花吞了下去,紧跟着,杨任浑身都纷纷生长出紫红云气灵异。
那团团肉灵芝在半空中飘摇蔓延,又倏忽化为一道道清气,钻入杨任的眼耳口鼻。
杨任双臂一展,他的胸膛猛然鼓凸一一道盘绕清气云纹的手臂,就从他胸口长了出来。
那只手臂的九根手指间,托着一座莲台。
莲台里,亦有一颗心脏。
不过是这片刻时间,他就初步融合了周昌的莲花仙身,将其转化作自己的心脏!
一道若有似无的金绳,从杨任脚踝上游曳而出,缠绕在了周昌的脚踝上。
凭此莲花仙身,二者之间,已经紧密相连!
周昌分化出去的莲花仙身,虽必会成为他人成道机缘,但与他自身,却也无法抹除联系一一九朵莲苞的根系,终究在他这里!
看着脚下摇曳的金绳,周昌又想到阿香鬼行将成为大夷之时,曾经试图缠绕在旱魅身上的黑绳。以及,他瞥了眼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三道绳索,似乎在冥冥之中,亦有共通之处。
这道随他降生于旧世,而缠绕在他手腕上的红绳,是他真正的爷爷,从阴生母处为他请来的一根绳索,说是有消灾挡祸的效用。
可阴生母,就是为万类鬼神提供命壳子的黎山母。
这根红绳,曾能为周昌拉扯来那些已死命壳子的遗物。
但它如今已许久不曾再出现变化。
似已沉寂。
周昌心念转动着,收回了看向手腕上红绳的目光,瞥了眼跟杨任站在一起,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童子天神童。
天神童见那两位相助了周昌的,都各有莫大机缘可得,他不禁对自己的奖赏也生出了几分期待,此刻见到周昌目光望来,立刻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谄媚、矜持、期待等种种情绪纠缠在一张童子面上,显得格外拧巴。
“你的奖赏,自有你的主人赐下。”周昌笑着道。
天神童闻声,顿时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他旋而愤懑地盯了盯周昌,又转头看向女魅。
一到头来,他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脱离这处劫场之后,女魅这样吝啬鬼,必会第一时间抢去他得来的金仙气息,不会让他得到丝毫好处的,他这番出力,却是全白费了!
女魅笑吟吟的,此时倒并未因为仆人吐槽自己是“各啬鬼’而教训他,开口道:“脱离劫场之后,我为你稍微放开禁制,准允你开始修行。
“这个赏赐,你满意么?”
“哼!”天神童冷笑一声。
内心里却有些松动,甚至为此而稍稍窃喜。
他乃是天神童子命,结果自降诞之后未过多久,便被女魅抓走,利用他天生的能力,为其到处挡灾避祸,而女魅先前又担心他的潜力太强,一入修行道,便可能一日千里,因此一直对他设下禁制,令他无法修行,如今对方放开禁制,他能入修行之道他大展宏图,彻底摆脱奴籍,便是未来可期了!“你脱离劫场所得奖赏,我不会截留,也留给你。”女魅跟着道。
天神童一个激灵,脸色狂喜,他再绷不住神色,咧着嘴笑了起来。
众人的目光再度聚集到周昌手中。
周昌一手托着那尊混天大磨盘,一手却再次摘取了一朵莲花。
莲花之中,清气摇曳间。
有道浅淡人影逐渐凝练。
那道人影,穿着一袭长衫,眉眼之间,满是书卷气。
正是三霄道子。
周昌承接了三霄道子逆转磨盘,送予他的全部气数,却也凭着自身本我宇宙隔断鬼神能力的特性,将三霄道子濒临崩解的性魂保存了下来,寄托在这一支莲花中。
莲花轻动,三霄道子向周昌嵇首行礼。
它的声音微不可闻:“仙友,贫道嵇首了。”
它重复向周昌嵇首,不断重复着那句话。
一此下,三霄道子性灵虽存,却仍处蒙味之中,它只对周昌依稀有些印象,感知到了对方身上分外令它自己熟悉的气息,是以频频向周昌行礼。
但它实不知自己为何称周昌作仙友,亦不知接下来自己须做些什么。
却听周昌笑看着它,点头算作还礼,道:“仙友,今时便请你自归己身,于这沉寂劫场之中,再修行数百载岁月一一我也说过了,你的未来仍可到来。
“请阁下蛰伏在此,待时而动罢。”
说过话,周昌也不管此时的三霄道子是否还能听懂他的话,直接将那一支莲花投进了混天大磨盘的磨眼当中。
磨盘徐徐转动着,于那支莲花相互交融。
莲花当中,包裹着莲花仙身的另一条手臂。
待到混天磨盘与那支莲花彻底融合了,周昌便随手将它掷落,丢在这方劫场中,变作了一副表面刀削斧凿刻痕依稀,久受风沙洗礼的寻常磨盘。
那磨盘的磨眼之中,同样有一缕金绳飘曳而出,缠绕在了周昌脚踝上。
做罢这些,周昌转而向众人说道:“走罢。
“此间劫数落定了。”
众人各自笑着,纷纷点头应和。
那被周昌埋入黄泥河中的李飞等人,此刻也都被从黄泥河中扒出,一个个活蹦乱叫地出现在周昌跟前。角落里,甚至还有曾大瞻奄奄一息的人影。
一他只是失了琉璃鬼灯,并不是失却了身上三把火,如今随着劫场沉寂,他自然侥幸活得了性命,甚至出离劫场之后,还能落得一笔机缘。
周昌从旱魅手中接过玄冥娘娘的墓碑,随手一抹,宙光过处,玄冥娘娘的劫气跟着沉寂。
众人随之走出了这片荒村。
大雪从天飘坠,压下这片荒村山谷间支离破碎的光景。
那枯枝败叶、满目疮痍的景象下,却有新绿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