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走出劫场的时候,天穹逐渐放亮。
金乌飞腾出连绵起伏的山峦之后,往皑皑白雪间洒落下道道金光。
那般金光,映衬得雪层更加晶莹。
金光落在众人身上,便化作一缕缕不可捉摸的气数,令众人举手投足之间,有了一种超凡脱俗的气韵。此番踏出劫场,来自于天地冥冥之中气数加持的奖赏,已然如约而至。
这一缕金仙气息,与周昌先前赠送给旱魅、杨任的莲花仙身,其实如出一辙一一只是它相比于莲花仙身而言,又显得过于渺小了。
是以旱魅、杨任神色都没有多少变化。
倒是天神童、曾大瞻、李飞等人此时感党到身上生出些变化来,一个个或是面有异色,或是喜不自禁。“劫场之中,打生打死,便是为了这一缕金仙气数。
“有这一缕气数存身,便证位金仙有望,无这一缕气数加身,则任凭你千般积累,万般努力,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竹篮打水一场空。”甲子太岁杨任感慨地说道,“天地之间,人鬼神仙俱不得自由,无从超脱,何尝不是因这气数更易,变化无常?”
他把言语说得模糊,只将人鬼神仙受诸般禁锢的原因,归结于气数更易之上。
却终究不曾点破,这气数更易,也由人为操纵。
周昌回望着那片劫场。
劫场之中,亦有阳光照进。
那片曾经埋葬诸多鬼神的劫场,而今已经恢复正常,坐镇其间的墟中鬼,或为三霄道子吸收,继而逆转作周昌的气数机缘,或为周昌收摄镇压。
不存在墟中鬼的劫场,又如何能称得上鬼墟?
这片本该永劫沉沦的鬼墟,此时既没有墟中鬼的存在,亦不曾点亮三灯神火,它与周围地域看起来毫无差别,但其实处于更“空无’的境地之中。
依成住坏空四劫变化而言,这片劫场,今下已处于“空’的终末期。
周昌转回头来,心念一动,手中便出现了几个色彩斑烂的光点。
细细看去,这一个个光点,分明是一道道星核。
他将手掌摊开来,与众人说道:“我为三霄道子,留下了这“本我宇宙’的修行根种,它若能长成,日后有所机缘,或许能凭这一颗种子,参悟本我宇宙之道。
“几位若是有意,不妨也各取一颗种子,日后说不定便有用到的时候。”
周昌拿出来的这几颗星核,并非本我宇宙体系之上的拼图卡片。
实则是他参修本我宇宙的种种体悟凝练加之拼图卡片的集成,凭着内中的周昌体悟,他人踏上本我宇宙修行之道,也要减少许多门坎,徜若真正无法叩开本我宇宙的大门,也能直接吸取其中卡片,借助周昌的本我宇宙,来走上拼图修行之路。
“还有这样好事。”
杨任看着周昌手中的那几颗星核种子,伸手就取来一颗收下,继而思忖一番,也将手一摊,他掌心里长出了几团紫红云纹的肉灵芝:“此是我以劫数蕴养而成的太岁肉,即是我自身的血肉一一不必嫌弃,我之血肉削下几块,便能长成几块,取下这一部分,于我身无碍。
“但你们可将之炼作一道护身劫光,可以如我亲至一般,趋避灾劫。
“我的修行法门,及至诸多体悟,你们实也用不上,便不拿出来献丑了。”
“多谢。”周昌笑了笑,摘下一朵灵芝。
此物于他自身已无太大效用,但身边总有人可以用得到。
旱魅见状,也分出了三朵灾火,赠送给了周昌、杨任。
“两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周昌随后向杨任、旱魅问道。
旱魅闻声看他,眼神嗔怪:“奴家自然是夫唱妇随,郎君去到哪里,奴家便去哪里啦。”
杨任不理会两人的打情骂俏,他神色一肃,出声说道:“接下来,我须找一个不受干扰的地方,消化了这次渡劫所得机缘才是。
“今番闭关,必能使我一身积累融汇贯串。
“再出关之时,我或能晋位诡仙道中聚四象之境,乃或更进一步,摸到那“斩三尸’的门坎!”“斩三尸?”
杨任的言语,似乎是令周昌想到了什么。
他垂目思忖了片刻,继而正色与杨任说道:“斩三尸之境,暗藏诸多关窍,此境或许非为诡仙道第三境,阁下修行此境,应当慎之又慎。
“若是顺势而为,聚四象成就以后,一步踏入斩三尸之境,所斩三尸,或许也只是假尸。”周昌的言语,引得旱魅、杨任都皱起了眉。
众人联手渡过劫关,彼此之间,自有厚重的信任存在。
他们自不怀疑周昌所言虚假,只是亦不知周昌这番话,究竟从何说起?
诡仙道修行顺序,从九至一,取九九归一之意。
徜若聚四象之境后,不能斩三尸,那此境究竟该如何修行?
内中究竟暗藏着什么秘密?
而此中情形,周昌实亦不能尽知。
他对于斩三尸之境的猜测,来自于那巨大巢穴之中的人影,当时随口所出之言语,加之综合阿大对于诡仙道的判断所得,他的猜测,模模糊糊,无凭无据。
今下能与杨任、旱魅说出这番话来,也是三人的交情到了这一地步。
他自是存了提醒二人一番,令二人多加小心的心思。
但真正临至此境,该如何作为?
周昌亦是不知。
是以,他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在模模糊糊之间,探知得关于斩三尸之境的些许情报,我之所得,是真是假,自身也无从得知,只是告知阁下,作为提醒,请你多加小心。
“今番我往关外而来,是去寻“扶桑神枝’。
“有些秘密,或在寻得扶桑神枝之后,可以得到解惑。
“你可以留下一道连络方式,我得悉个中秘密之后,再与你连络沟通。”
杨任闻言,倒不纠结,他点了点头,指了指周昌手中的肉灵芝,笑道:“凭借此物,纵然我们远隔诸千世界,亦能彼此联系。
“阁下旦有发现,还请立刻与我沟通。
“我自然亦会停留于聚四象之境,再得到阁下确切消息以前,绝不会贸然尝试“斩三尸’。”“好。”周昌应了一声。
杨任即向周昌、旱魅嵇首行礼:“保重。”
“保重。”
两人馀音尚在,杨任身形已经化作一缕紫红云气,飘散于天地之间,几个呼吸之后,便彻底消失了影踪“郎君,你我而今又去向何处呢?”
女魅看着杨任身影消隐无踪,转回头来,笑吟吟地看着周昌,轻声向周昌询问。
她神态妩媚,却是一副吃定周昌了的样子。
周昌回道:“我中途脱离劫场之时,曾经在前头某处山野之间,截停下被阿香鬼侵染的那列正常火车,还有很多乘客呆在其中,我的某位朋友,应该也在彼处等侯我。
“我们先去那里,与他们汇合。
“把他们安顿好了,便到奉天去,拜访一位朋友。”
“拜访朋友?”旱魅愣了愣,“奉天还有郎君的朋友么?奴家一点都不清楚哩
“不是说要去寻扶桑神枝么?”
“是一位素未谋面的朋友。”周昌笑意莫名,“拜访过那位朋友之后,便往虎姥姥山去,寻访扶桑神枝说到这里,他转脸看向曾大瞻,向其问道:“大眼儿为何一路走来都一言不发?”
曾大瞻脸色惨然,看着周昌,只是惨笑几声,仍不言不语。
他用以护命的琉璃鬼灯被周昌夺去,自身再无任何安身立命的本钱,先前还因为得到一缕金仙气数而喜不自禁,但他后来一转念一一自身全然在周昌控制之下,有这一缕气数存身,又能如何?
在二人的拉扯之中,他已然彻底丧失主动权!
“接下来前往虎姥姥山,尚需要你来出力,你却得好好的,不好就这么死了。”周昌笑着同曾大瞻说道,“你先与你父亲连络,请他照看好我京城中的家人朋友。
“他做得好,我自然把你照看得好。
“他做得不好,那你也就不好。”
迎着周昌满是笑意的目光,曾大瞻神色麻木,却也不敢拒绝周昌的要求丝毫,老老实实地点了头。“现下可不必告知你父亲,你今在何处。
“等到了虎姥姥山再告诉他。”周昌又道。
曾大瞻闻声瞪大了眼睛,肩膀颤斗着问道:“你要干什么?”
他隐约预感到,虎姥姥山,或许就是周昌用来对他父亲设伏的陷阱!
“曾剃头,杀人无数,残暴不仁,说是满清的半圣,实不过是一腐朽朝廷的鹰犬,满手鲜血的刽子手而已。”周昌面上笑意依旧,但那笑容,却让曾大瞻不寒而栗,“这样畜生,人人得而诛之。“我所做的,也不过是天下人尽想做的事情罢了。
“你照着我说的去做,我留你一条性命一一让你曾家香火得以延续,否则,便不论是你,还是你的父亲,都要因此命绝了。”
曾大瞻眼神闪铄着,良久以后,他吞了一口口水,畏惧地看向周昌,点了点头。
“去吧。”
周昌笑眯眯地向他招了招手。
他亦步亦趋地走向一处背风的角落。
旱魅随即瞥了天神童一眼,不需要她言语什么,天神童立刻会意,跟着走向那处角落,监视曾大瞻的动向。
“郎君去往虎姥姥山,查找扶桑神枝的目的,总是明确的。
“这件事应该是有许多人知道,今下你让曾大瞻去与他父亲连络,岂不是专门让他为其父通风报信?他若是纠集了人手,专门在虎姥姥山那里等侯,我们又如何能再在那片地域,给他设伏?”旱魅看着天神童跟在曾大瞻身后走远了,转而向周昌问道。
“不怕他不来,就怕他不来。”周昌道,“万绳拭死于劫场之中,随着劫场寂灭,他及身边几个爱新觉罗氏陨亡的消息,必是遮瞒不住的,此时我将曾大瞻在我手里的消息放出去,便要令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对我在京城的亲人朋友下手。
“为曾剃头设伏等种种,反倒只是小事。
“曾剃头为人歹毒,今被满清尊为圣人,飘飘然之间,自觉已经超凡脱俗,似这般凡俗父子血缘关系,他自然在意,但在意的却也没有你我想象中的那么多。
“今下万绳拭连同其所率领的整个发丘天官队伍,无声息灭亡。
“东北地域发生了什么事情,五飨政府、曾剃头那边,都是一无所知,如此一来,这片地域于曾剃头而言,便已是一块险地一一他儿子便是这个样子,俗语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做老子的又会好得到哪里去?是以,我觉得他纵知曾大眼身处险地,亦未必会出多少力量来相救。
“但我令曾大眼主动去联系其父,令此事不好被他糊弄过去,他真正着眼来应对,却也少不得要亲自出手了。
“彼时,他自会做足了准备,设法在虎姥姥山狙击于我,但我又不可能全无应对一一任他纠集人手,在虎姥姥山中,我却正好可以毕其全工于一役。”
听得周昌平淡语气,女魅眼睛发亮:“今时一位聚四象层次的诡仙,于郎君而言,亦算不上是什么难以逾越的大山了么?”
周昌对此未置可否。
但他的神色已然说明一切。
他转而说道:“我尚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此次于劫场之中的种种收获,首要之计,便是完成“毁六腑’层次的修行,以及消化本我宇宙第三块拼图。
“今时由此至于奉天的这一路上,正可以作为我蓄积力量的时间。”
如今,周昌体内,乃有寿鬼、玄冥娘娘以及与他自身紧密牵连的梦中之黑老树、天母,此四尊鬼神,可以作为他毁六腑所用之鬼神。
琉璃鬼灯则为他本我宇宙的第三道拼图。
凭着他本我宇宙的修行层次,将此四尊鬼神填入六腑之中,根本轻而易举。
今时如能凑集六尊层次相近的鬼神,那么彻底成就毁六腑层次,于周昌而言,亦没有任何关槛。他本拟以满清六皇之尸作为六腑填镇之物,但时下已经有些来不及,他只能先走一步,满清六尸总须将它们刨出土来,到时也可以一并填入六腑之中,权为锦上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