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省高层加密频道内,那一串跃动的红码在黑底屏幕上显得格外扎眼。
“非标准图形覆盖……不是光学迷彩,也不是术式遮蔽。”
伊藤慎也的手指在操控板上飞速掠过,将那三十七秒的模糊影像强行拉伸、重组。
放大后的画面是一团斑斓得近乎挑衅的色彩,像是一场属于孩童的暴乱。
他推了推鼻梁上微微下滑的蓝光护目镜,视网膜上映射出那一帧帧失灵的逻辑线。
作为这套监控ai的开发者,他无法容忍这种“逻辑断层”。
这种感觉就像是精密的手表齿轮里被塞进了一块廉价的泡泡糖,黏稠、恶心,却又让他脊背发凉。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丰田公务车停在了那个看似普通的社区街口。
伊藤慎也刚踏出车门,一股混杂着劣质蜡笔和雨后泥土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他皱了皱眉,伸手按向耳后的神经同步器。
这枚芯片能让他实时监测周遭的电子脉冲,但此时,里面传来的却是一阵毫无规律的嘈杂。
“乌鸦飞过塔,带来好消息——”
一群穿着黄色雨衣的小学生,像是被设定好了某种诡异程序的蚁群,猛地从转角处涌了出来。
他们高举着涂满黑色色块的手绘牌,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那种名为“和平乌鸦”的生物。
“喂,退后。”伊藤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孩子们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
那稚嫩的歌声在他耳边炸裂开来,原本天真的旋律在特定的重音处,竟与他神经同步器的脉冲频率产生了剧烈的共振。
砰,砰砰,砰。
那是一种极具穿透力的节奏,像是有无数把钝重的小锤在敲击他的耳膜。
那是乙骨忧太伞尖敲击地面的回响,经由某种不可言说的降维处理,化作了这群孩子的歌谣。
伊藤慎也感到一阵眩晕,视网膜上的数据流开始疯狂跳帧。
“该死……是声波干扰?”他试图关闭设备,但那些挥舞着的乌鸦牌子在他视野里重叠成了一片黑色的潮水。
与此同时,东京都立图书馆深处的地下档案室。
加贺美隼人点燃了一支烟,尼古丁的辛辣在干燥的空气中缓慢扩散。
他的面前摆着两张跨越了十年的纸页:左边是一份泛黄的、被列为“绝密”的失踪者侧写,右边是刚刚从废墟中搜集到的、佐藤光绘制的最新漫画草稿。
他拿起一枚高倍率放大镜,凑近了那张陈旧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女耳后有一颗极小的痣,位置在靠近发际线向下三毫米处。
而在佐藤光那幅笔触凌乱、近乎疯狂的自画像中,同样的位置,有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墨点。
不仅仅是痣。
加贺美隼人的手指轻轻拂过纸面,指尖感受着那些力透纸背的划痕。
那种在大场面转场时习惯性的留白,那种在角色绝望时必定会刻画出的、扭曲的脚踝线条……这种带有灵魂烙印的运笔习惯,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
“还是你啊。”加贺美低声呢喃,烟灰落在桌面上,他却没有理会。
他想起了十年前那个被高层当成“消耗品”扔进咒灵巢穴的预言者,那个在黑暗中哭喊着却没能等到他救援的影子。
他的眼神沉了下去,像是要把所有的罪恶都压进瞳孔。
他猛地合上卷宗,将它锁进了自己那个从未对外人开启的私人保险柜,并拨乱了密码。
“这次……我替你藏好。谁也别想再把你放上祭坛。”
防空洞的黑暗中,佐藤光猛地睁开眼。
视野里,一幕虚幻的场景正在飞速逼近——那是穿着西装的伊藤慎也正步步靠近这片街区的景象。
“还没……到时候。”
她的右手已经消失,左手也开始呈现出半透明的灰白色。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咸腥的血液溢满齿缝。
那尖锐的痛感成了她连接现实的最后锚点。
她俯下身,用那满是血迹的指甲在石壁的缝隙里疯狂刮擦。
“咔——咔——”
一幅新的漫画在粗糙的石面上成型。
那是ai的核心芯片,在那张构图中,它被一只巨大的乌鸦用铁钩般的喙生生啄碎,火花迸溅,数据流失。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残留的一丝咒力通过“静帧网”的脉冲节点,将这张图化作一串加密的乱码。
接收人:松冈和马。
伪装标题:【关于古代祭祀中‘眼’的缺失现象研究】。
发送成功的一瞬,佐藤光的身体瘫软在地。
祭坛据点内。
松冈和马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那张伪装成学术资料的图画在他眼中迅速解析。
当看到那个被啄碎的“核心”意象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真希大人!”他踉跄着冲向祭坛边缘,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惊恐,“内务省的ai系统……被不知名的咒术攻击彻底破坏了!我们失去了对周边咒力的监测感知!”
禅院真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站在巨大的青铜鼎前,月光顺着通风口洒在她那张被烧伤毁容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废物。”她冷哼一声,看向鼎身上刻着的、属于佐藤光的定位坐标,“既然那些‘眼睛’靠不住,那就直接动手。先把那个会画画的小老鼠抓回来。”
“提前两个小时,启动祭坛!”她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据点内激起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回响,“先知祭品,必须在月升前就位。我要亲自看着她在那里面化成血水。”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青铜鼎的最底部,那张被明日香贴上的、带着孩童蜡笔笔触的乌鸦贴纸,正发出一股微弱的热量。
那是小林千夏班上几十个孩子残留的体温,这种最纯粹、最无邪的人类生命力,正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缓慢而坚定地中和着鼎身上流转的阴森咒力。
“你赌他们会选择哪条路?”
虎杖悠仁的意识深处,那座白骨堆成的小山上,宿傩斜撑着脑袋,猩红的复眼里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讥诮。
佐藤光躺在冰冷的防空洞里,听着远处传来的引擎轰鸣声。
那是死士的车队,他们正像贪婪的豺狼一样逼近这里。
“只要有一人犹豫……”她无声地张开嘴,干枯的喉咙里已经发不出声音,“世界就还有裂缝。”
远处,一名死士正拿着对讲机,快步穿过回廊,准备去接替祭坛东南角的岗哨。
而在更深的阴影里,一根刻满飞鸟纹样的骨簪,正闪着幽幽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