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山明日香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指尖传来的骨簪触感冰冷而滑腻,仿佛握着一截尚未僵硬的指骨。
她屏住呼吸,在祭坛东南角的阴影里,视线死死锁住前方那名死士的后脑勺。
咔哒。
那是皮靴踩过青铜砖缝的轻响。
换岗的死士正打着哈欠走远,空气中紧绷的咒力在这一瞬出现了极其微小的断层。
就是现在。
明日香猛地探出手,动作精准得像是在脑海中演练过千百遍,将那根刻满双生飞鸟纹样的骨簪狠狠刺入祭坛基座的缝隙。
嗡——
一股常人无法察觉的低频振动顺着地面瞬间扩散。
这不是声音,而是某种血脉深处的共鸣。
祭坛中央,禅院真希正握紧名为“游云”的长棍,目光冷冽地扫视着周围。
突然,她的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尖鸣,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丝从她的太阳穴直插而入。
“……真希,等等我。”
那个声音太轻、太冷,带着坠入深渊时的风声。
真希眼前原本模糊的祭坛阵光瞬间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悬崖。
她看见妹妹真依的身体正像断了线的纸鸢,在漫天飞舞的血色樱花中坠落。
那是她埋在心底最深处的噩梦,是连咒力都无法洗刷的愧疚。
“该死……”真希单手扶住额头,呼吸变得支气管哮喘般急促。
防空洞的废墟中,佐藤光感受到了。
那种精神支柱崩裂的脆响,顺着“歧路织雾”的神经链接,像电流一样反馈到她近乎麻木的大脑。
她现在感知不到触觉,看不到颜色,但她能嗅到那种名为“绝望”的味道。
既然你想看地狱,那就看个够吧。
佐藤光咬紧牙关,将刚才折磨得她几乎崩溃的“七重死亡幻象”强行压缩成一束尖锐的意念。
那被火烧灼的焦苦、被海水淹没的窒息、被咒骸碾碎的剧痛,全部顺着精神链路反向灌入真希的意识。
“你烧死我的时候,”佐藤光在意识深处无声地呢喃,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也会闻到樱花味吗?”
“闭嘴!”真希猛然大吼,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甲在皮肤上抓出几道血痕。
受此剧烈波动影响,祭坛中央那团原本稳定的赤红咒火剧烈摇晃,在一声刺耳的爆裂声中,火焰竟诡异地转为冰冷的幽蓝色。
能量的平衡被瞬间打破,阵纹上的符文像受惊的虫群般四处乱窜。
“仪式偏移!咒力不纯!”
守在鼎炉旁的松冈和马脸色惨白,由于过度惊恐,他那张儒雅的脸显得扭曲异常。
他疯狂地翻动着手中的古籍,这种蓝色的火焰在民俗志里代表着“祭品受污”。
“不,不能现在开启!”松冈和马张开双臂挡在真希身前,眼神中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祭品沾染了俗世的杂念和怨毒,这是对仪式的亵渎!必须重新净身,用‘无垢井水’冲洗,直到她变回一张白纸!”
真希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残留的混乱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她厌恶地看了佐藤光所在的方向一眼,随口啐出一口血痰:“带走,处理干净,别让我再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
两名死士立刻上前,粗暴地将瘫软的佐藤光架起。
这正是佐藤光想要的。
离开祭坛中心,就意味着脱离了那个能瞬间将她化为血水的直接控制区。
“我来帮忙,她身上有违禁的咒具痕迹。”森山明日香顺势上前,在死士搬运的过程中,借着视觉死角,将一个冰冷的小玩意儿顺着佐藤光的后衣领塞了进去。
那是佐藤光刚才在幻象中看到的——小林千夏学校里某个学生遗落的“和平乌鸦”橡皮。
橡皮质地粗糙,硌在脊椎上隐隐作痛,但佐藤光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安稳。
那里面嵌有一枚磁石,是孩子们玩游戏用的零件,此刻却成了干扰电子设备的利器。
押送的车队在夜色中急行,引擎的轰鸣声让佐藤光的耳膜生疼。
车厢内的红外扫描仪发出一阵尖锐的杂音。
由于橡皮中磁石的近距离干扰,死士佩戴的咒力追踪器屏上,代表佐藤光的红点开始像坏掉的霓虹灯一样闪烁不定。
“信号不稳定,可能是干扰源。”开车的死士皱眉,不耐烦地踩下刹车,“下车排查,快!”
由于信号受阻,车队被迫减速,停在了一道画满涂鸦的长墙边。
佐藤光被摔在满是尘土的车厢底板上。她艰难地侧过头,望向窗外。
那是小林千夏所在的学校后墙。
月光下,墙上贴满了孩子们手绘的、歪歪扭扭的乌鸦。
其中一张明信片的边缘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乌鸦那只稚嫩的翅膀笔直地斜向上方,正对着远方东京塔顶端那根孤零零的避雷针。
避雷针基座在月影中闪过一丝金属的冷光。
“呵……”
意识深处,原本沉默的两面宿傩发出一声玩味的轻笑,那双猩红的复眼里透出了某种类似“赞赏”的情绪。
“在那堆毫无意义的线条里藏匿杀机。佐藤光,原来你的谎言,不是说给人听的,而是给这座塔听的。”
佐藤光没有回应,她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死死咬住那块橡皮的边缘。
她的指甲在满是血污的掌心一点点挪动,划出的不是图案,而是断断续续的点和划。
那是只有经历过最极致的绝望、才能在黑暗中打出的求救,亦或是……致命的引线。
押送车缓缓停在了一座废弃已久的澡堂门外,锈迹斑斑的铁门在风中发出吱呀的惨叫。
两名死士骂骂咧咧地下了车,后车厢的门被粗暴地拉开,一股潮湿腐朽的水汽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