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一眼屏幕，兴趣缺缺：“网红嘛，一阵风的事情。”
“不尽然。”老杨摇摇头，“你看他的内容，不只是炫技。有市井气，有人情味。咱们电台现在听众老龄化严重，年轻人都不听广播了。或许……这是个机会。”
陈末挑眉：“什么机会？”
“请他来做期访谈。”老杨拍板，“在线线下联动，让咱们的老听众也看看现在年轻人喜欢的山城是什么样，说不定能吸引些年轻流量。台里新搞的那个视频号，正需要内容。”
陈末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他最近状态差，节目收听率持续下滑，台里已经有风声说要调整他的时段。
对这些“蹭热度”的事情，他本能地排斥，却又无力反驳。
任务落在了新成立的融媒体小组头上。
小组负责人正是刚调来的副主任，她看到任务清单，想起了刚招进来的那个安静又认真的实习生。
“么鸡，你过来一下。”
么鸡正在整理音频资料，闻言立刻起身：“主任。”
“最近短视频比较火，这个‘山城棱镜’的视频，你刷到过吗？”
么鸡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主任递过来的账号主页，点了点头：“……关注过。”
“那好，邀请他们来台里做访谈的任务交给你。年轻人好沟通，你又是新来的，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副主任拍拍她的肩，“好好干，这是个不错的锻炼机会。”
么鸡捏着那张写着任务要求的便签纸，回到工位。
她点开“山城棱镜”的后台，找到了商务合作的邮箱，按照流程发了封正式的邀请函。
但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又点开了微信。
陆昊收到电台邮件时，正在和茅十八讨论新账号的细节。
茅十八戴着黑框眼镜，手指因为常年摆弄零件而留有洗不掉的细微油渍。
“手工茅，”陆昊在纸上写下这个名字，“定位是‘用双手创造奇趣’，主打手工制作过程解压、成果有趣但无用。你的技术，加之我们的策划和拍摄。”
茅十八推了推眼镜，有些尤豫：“我做东西就是自己玩……故意做无用的东西还拍视频，有人看吗？”
“有没有人看，试了才知道。”陆昊调出手机里茅十八之前发给他的一些作品图片，“你这个木质自动翻页器，还有这个虹吸咖啡壶，想法很棒。但咱们起号初期视频内容内核是创意和娱乐性。过程严谨，结果搞笑。形成反差，来制造记忆点。”
正说着，计算机弹出邮件提示。
陆昊扫了一眼，是电台的正式访谈邀请。
他微微蹙眉，近期类似的媒体邀约不少，他大多婉拒了，觉得时机未到。
这时，手机震动，么鸡的微信跳了出来。
“电台想邀请‘山城棱镜’做访谈，主任把联系工作交给我了。”文本后面跟了个小猫忐忑的表情。
陆昊眉梢一挑。
“正式的邀请函我发邮箱了。”么鸡又发来一条，“你……会考虑吗？”
陆昊看着那行字，几乎能想像出么鸡在电台工位上，小心翼翼打下这句话的样子。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你们台里，谁主导这个项目？”
“融媒体小组，副主任直接负责。陈末老师……可能也会参与。”么鸡回得很快。
陆昊沉吟片刻。
这是个机会，不仅是对“山城棱镜”，更是对么鸡。
如果访谈成功，她在新岗位的第一次任务就能圆满完成。
“时间地点发我。”他回复。
么鸡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你同意了？”
“恩。”陆昊顿了顿，补充道，“你负责对接，我放心。”
屏幕那头，么鸡看着这句话，耳朵尖悄悄红了。
她用力抿了抿嘴，压下心头的雀跃，认真回复：“我会做好的！”
敲定电台访谈细节后，陆昊将注意力转回茅十八。
陆昊把草图本翻到新的一页，“咱们拍这个——‘全自动养生拍打器’。”他
指着茅十八昨晚随手画的、一个用曲柄连杆驱动多个小木槌的复杂设备草图，“原理简单，就是用电机带动，让这几个小木锤轮流轻敲你的后背。
但外观要做得极其复杂、精密，像某种高科技理疗仪器。过程从设计夸张的‘控制面板’开始，到加工那些看似精密实则只是装饰的齿轮连杆，最后演示它如何‘笨拙’而‘执着’地完成拍打。
节奏要慢，镜头要美，旁白要用最严肃认真的语气介绍这个‘伟大发明’，但字幕和最后的效果要凸显其荒谬和无用。背景音乐用恢弘的交响乐片段，形成极致反差。”
茅十八看着草图，眼睛渐渐亮了，脸上甚至露出一丝难得的、属于技术宅的狡黠笑意：“这个……好象有点意思。我还可以给它加个毫无用处的‘智能语音提示’，比如‘拍拍更健康’循环播放。”
“对！就是这种感觉！”陆昊一拍手，“账号我来搭建，你负责出镜和内核制作。收益按协议分成。”陆昊伸出手，“合作愉快，茅工。”
茅十八有些腼典但眼神发亮地握住：“合作愉快，陆哥。感觉……很好玩。”
陆昊笑了，“叫陆昊就行。以后，‘手工茅’就是‘山城棱镜’矩阵下的第一个垂直账号。咱们一步一步来，先把‘无用’和‘有趣’做到极致。”
几天后，么鸡穿着熨帖的衬衫和西裤，站在电台大楼的接待区，紧张地等待着。
当看到陆昊和猪头出现在门口时，她下意识挺直了背，迎了上去。
“陆昊，猪头哥。”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平稳。
陆昊今天穿了件质感不错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少了些工作室里的随意，多了几分正式感，但眼神依旧沉静。
猪头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不见丝毫陌生。
“么鸡，今天看你的了。”陆昊对她点点头。
么鸡深吸一口气：“这边请，访谈在第三录音棚，副主任和陈末老师已经在准备了。”
走进录音棚，灯光调得很柔和。
副主任是个干练的中年女性，热情地招呼了他们。
陈末坐在一旁的操作台后，神色有些倦怠，看到陆昊时，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访谈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