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主任主导,问题从“山城棱镜”的创立初衷,到内容创作背后的故事,再到对山城城市形象的理解。
陆昊的回答条理清淅,语气平和,既有对流量逻辑的清醒认知,也不乏对这座城市深沉的情感表达。
“我们拍的不仅是风景,是风景里生活的人,和他们的故事。”
陆昊看着镜头,声音通过专业的设备传播出来,有种特别的质感,“山城的魔幻在于它的层次,物理空间的上下叠加,历史与现在的交融,市井烟火与时尚潮流的碰撞。我们想做的,就是当好这个‘棱镜’,把这些光折射出来,让更多人看到。”
么鸡在一旁负责协调和记录,她看着陆昊在聚光灯下游刃有馀的样子,心跳得有些快。
这和便利店那个沉默的夜班店员,和工作室里专注的剪辑者,似乎是同一个人,又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轮到陈末提问时,他的问题有些尖锐:“现在短视频追求快节奏、强刺激,你觉得这种碎片化的表达,真的能承载你所说的‘城市故事’吗?还是只是一种肤浅的消费?”
棚内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么鸡担忧地看向陆昊。
陆昊神色未变,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陈老师的问题很好。快节奏和强刺激是形式,是吸引注意力的手段,就象电台节目也需要好的片花和开场。
但形式之下,内核才是关键。我们的视频再短,也试图留下一个值得品味的细节,一种能引发共鸣的情绪。
就象您做的节目,声音是载体,真正打动人的,是声音里的温度和思考。
载体在变,从电波到象素,但人与人之间寻求理解、共鸣的须求,从来没变过。”
陈末点头,眼底掠过一丝佩服,没再追问。
访谈进行得很顺利。
结束后,副主任对效果非常满意,特意表扬了么鸡的协调工作。
送陆昊和猪头离开时,么鸡送到电台大楼外。
“今天……谢谢你。”么鸡小声说。
“谢我什么?”陆昊看着她。
“谢谢你愿意来,还说那么好。”么鸡脸微红,“陈末老师那个问题……”
“他说的是事实,也是很多人的疑虑。”陆昊无所谓地笑了笑,“辩论清楚,不是坏事。”他看向么鸡,“你今天做得很好,很专业。”
么鸡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
“对了,”陆昊想起什么,“我们新开了一个账号,叫‘手工茅’,主要拍一些好玩但完全没用的手工发明。到时候发你,帮忙在你们电台的年轻听众群里推推?应该挺对他们胃口。”
“好呀!”么鸡立刻点头,眼里带着好奇,“好玩但没用?听起来很有意思,我认识几个听众群的管理员。”
“行,回头把资料发你。”陆昊摆摆手,“走了,回工作室还得剪片子。”
看着陆昊和猪头消失在街角,么鸡转身,步伐轻快地走回大楼。
电梯里,她看着镜面中自己依旧带着点稚气,却隐约有了些不同神采的脸,忽然觉得,这条曾经觉得艰难又迷茫的路,似乎因为一些人的出现,正变得清淅而充满可能。
几天后,“山城棱镜”电台访谈的精华片段,在电台视频号和“山城棱镜”抖音同步发布。传统媒体与新媒体流量的碰撞,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访谈视频的播放量甚至超过了某些热门短视频。
而就在这股热度中,“手工茅”发布了第一条视频:《全自动养生拍打器》。
视频里,茅十八一脸认真地切割木板、车制“精密”齿轮、焊接无用的led灯带,背景是恢弘的《行星组曲》片段。
最后,设备激活,几个小木槌开始缓慢而滑稽地轮流敲击一个玩偶的后背,同时发出字正腔圆的“拍拍更健康”电子语音。
整个视频充斥着一种极致的认真与极致的荒谬,迅速吸引了一批追求新奇、解压和幽默感的年轻观众。
“山城棱镜”在评论区强势推荐:“这是我们发现的‘无用’发明家手工茅,专治各种不开心,请多关注。”
么鸡也悄悄在自己的电台听众社群里分享了链接,并附言:“减压神器(物理),看了别笑太大声。”
陆昊坐在工作室里,看着“手工茅”账号下飞速增长的“哈哈哈”评论和关注数,又看了看窗外灯火璀灿的山城。
声波与象素,电台与短视频,老街区与新媒体,严肃与搞笑……不同的频率正在这座魔幻的城市里交织、共鸣。
而他和他的“棱镜”,正站在这些交汇点上,折射出属于这个时代的光谱。
他的路过,似乎正悄然变成一种深耕。
而那些命中注定要相遇的人,也正沿着这光谱,一步步走近。
观音桥附近的老火锅店里,人声鼎沸。
猪头订了个包厢,大圆桌中间摆着九宫格,红油滚得正旺。
他脸红脖子粗地站起来,手里举着个红本本,嗓门大得压过了隔壁桌的划拳声。
“兄弟们!我猪头,买房了!”
桌上坐着陆昊、么鸡、茅十八,还有工作室新来的两个小伙,以及猪头在老街认识的几个朋友。
陈末也来了,坐在靠墙的位置,穿了件有点皱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但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没心没肺的笑。
“哟,猪总可以啊!”陈末第一个出声,声音里带着点电台主播特有的调侃腔调,“终于不用蹭我的沙发了是吧?”
房产证在大家手里传了一圈。
传到陈末那儿时,他接过来,翻开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还对着灯光照了照水印,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恩,是真的。猪头,你这照片拍得不行,没本人帅。”
猪头嘿嘿地笑,搓着手:“观音桥的老房子,六十平。小了点儿,但位置好。燕子她爸妈上次来,说希望我们在重庆有个自己的窝……这房子,写的是我俩的名字。”
一个朋友拍他肩膀:“行啊猪头!这下踏实了!”